梅仙想救外祖,却不愿让父亲也插手,可如今,是箭在弦上了。她点点头:“父亲会按照太后说的做。”
“绣纹,镇国公府安排妥当了?”
绣纹严肃道:“太后放心,昨日镇国公先进宫,方便了奴婢,路家那个小子,又是有过先头罪过的,这样不算冤枉了他。”
“去吧。”太后道。绣纹退下,梅仙一脸的不解,可太后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朝堂两派争论不休,冯易庭等人因冠南原的吩咐,没有对赵明挽的事多加贬评,甚至在有人要求直接处死时以证据还不够完善而要求再行处置。
总而言之,赵明挽一案处理下来,全没有管韶和快刀斩乱麻来得迅速。
下了朝,李束远匆匆来找冠南原,他也不明白,难道只是因为怕太后为难,所以南原才迟迟不肯结案?只是他虽肯让南原这样做,但当日带这些东西进京太过招摇,百姓都已经知道,何必这样拖拉?
但李束远没想到,冠南原闭门谢客了。那门口跪了一地的仆从,连丹蓝也跪在外面,天子莅临,也只有这位敢说闭门谢客的事。
李束远忘了来前想做什么说什么,走至房门前,低声询问:“南原,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连我也不见了?”
冠南原道:“皇上,我累了,让我睡上一觉,明日再来见你。”
“……那你可是不舒服?我去召太医——”
“不必,皇上,我就是累了。”冠南原又说了一遍,但李束远听着,里面的声音,已经隐隐有些不耐了。他一下就放心了,柔声道:“那明日,我要见到你,你今日好好休息。”
李束远往回走,路过丹蓝,他问:“你们千岁今日怎么了?”
丹蓝摇摇头:“属下不知,只知道,今日是腊月二十八。”
腊月二十八。
李束远突然明白了。年年今日,南原总是会有些情绪不佳的,可今年怎么这样严重……他不想再多问,只盼着明日见了南原,好好与他说说话,或许可以知道缘由。
他百无聊赖回到宫中,甫一回到宫中,何小圆就来禀张甫求见。
张甫脸色十分不好,见李束远来了,先是行了一礼,道:“皇上,老臣有事要请皇上,此事若了,老臣也能安心告老还乡了。”
“太师何出此言?”
“镇国公……他不该立啊。”张甫道。
李束远笑道:“太师,朕知道你与镇国公——”
“非也,老臣虽与镇国公脾性不合,可却可以说是最了解他的,国公一位,非此莽夫能担,如今九千岁与太后之争,两派本是泾渭分明,可如今突然封一镇国公,而这位镇国公先前与任何一派都无利益联系,这一番,是要让路平江做他们争执的出头鸟么?”
他毫不避讳,凭着当初的太子师,如今的帝师身份,他不惧。
“可朕不过是念及路将军多年功劳。”
“皇上究竟如何想,老臣早已不关心。”张甫低着头,他昔日最心疼的学生,如他期望的一般登上帝位后,却再也没往过他期望的那条路上走。
李束远看到张甫那平静的眼神,看出一种失望——他的老师,对他失望了。是,他有意嘉奖路平江,什么不能给?偏要给这样一个枪打出头鸟的封赏?如今路平江年岁已高,军中势力他已不能尽数把持,他不必担心功高赏薄。若非南原随口提过……随口……这么多年,不过南原是随口提还是认真提,他何时没有满足过南原?
当初先帝昏聩,母后缠斗后宫前朝,二人手中不乏忠良热血。太师曾教导他,既为太子,为国之基石,国之将来,必要明礼知事,望成明君。
可他……或许将来史笔无情,后人难窥他深情厚谊,不明南原所行好事,未解他们之间纠葛苦衷来由……他终也会是一代昏聩无能之君。
可,这是他欠南原的,此生,也还不清了。若是早知当年宫墙一会,会有如此孽缘,他是否会后悔?
他仍不会后悔,他只会后悔,让风光霁月的林芝树,历经磨难屈辱,成了冠南原。
所以,即便成昏君又如何?将来阎罗殿上,祖宗堂前,他自受一切拷问。上刀山下油锅,自有他一力承担。
他的南原——他的芝树,断不会经受这一切。
他不再看张甫,而是说:“太师想究竟想说什么?”
张甫道:“老臣与路平江都老了,到如今,路平江也算封无可封,还请皇上即刻下旨,让路平江和老臣能告老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