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打问到明月为何会来京城么?”
“属下打听到,明娘子是来……”石牧欲言又止,偷觑萧允衡的 脸色。
萧允衡不喜他吞吞吐吐,冷声命道,“说便是!”
“是。属下打听到,明娘子是来京城寻找她的夫君的。”
“据闻明娘子得知您……”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石牧当即改口道,“明娘子得知韩公子的死讯后,就大病了一场,病好后明娘子的眼睛就看不见了。此次来京,是因明娘子坚信韩公子还活着并没有死,这才大老远地跑来京城找人。”
萧允衡额上青筋直跳。
先前他以为明月单纯无害,而今看来,她这人还固执得很。
他既已离开了潭溪村,从此天各一方,两人各自安好不好么?
他是跟她拜过天地不假,在村民们的眼里,他们已然是一对夫妻,可他们终究不曾有过肌//.肤之亲,他待她也并不如何上心,她又何必为了一个心里并不在意她、且已掉崖身亡的男人,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呢?
临走前,他将每一处细节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照理明月应坚信他在悬崖下丢了性命才是,她到底是从哪儿瞧出了破绽,疑心他尚在人间,千里迢迢地跑来京城找人?
他缓了缓神,道:“你先下去罢。”
石牧退下,屋子复又变得安静起来,只闻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萧允衡眉峰微拧,两眼望着烛火出神。
他自是不能让她寻到他的踪迹,若是可以,或许他还该想个法子出来,早早把明月弄回潭溪村。
说到底,潭溪村才是明月该在的地方。
***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惠和明月在京城也算是安顿下来了。
金柱得了金槐的相助在衙门里谋了个差事,奈何他们夫妇俩的日子过得仍是紧巴巴的,云惠才来了几日,便瞧出京城的衣食住行,俱比老家贵了不止一点点,金槐夫妇待他们虽好,又有一层亲戚关系在,可他们自己也该识相些,总不能在人家家中蹭吃蹭住,打一辈子的秋风。
若真打算在京城长住下去,早晚都得另寻一栋房子居住,如此方能过得踏实,而首要的,便是得先攒些银两在手中。
旁的营生她不会,初来乍到的,她在京城也不认识什么人,云惠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从早前做过的营生做起。
她每日天不亮便起来干活,推着她自己做的豆腐花和酥饼去热闹的地方摆摊。
金柱在衙门里有差事,云惠便自己一个人去摆摊,明月不忍让云惠一个人去摆摊,有人在一旁陪着给她壮壮胆也是好的,于是便也日日主动过来帮忙。
这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云惠净了面,去了厨房忙活。
明月走进厨房,云惠停下手中的活计:“阿月,天还没亮呢,你且歇息去罢。”
明月能搭把手,她固然轻松不少,可她怜惜明月,不忍见明月操劳太多。
明月挽起袖子,摸索着来到桌前和面:“惠姐姐,你让我也来做点什么罢,每日呆坐在家中无事可做,人都变得傻了。”
云惠劝过几回,明月仍是执意如此,索性也不再劝了,两人在厨房里做了点心,收拾停当,便推着推车去早市摆摊。
说来也是巧,她们摆摊的地方,竟是萧允衡上值的必经之路。
摆摊的次日,萧允衡远远便瞧见她们二人。
萧允衡起初也是吃惊不小,好在他当时正坐在马车上,明月两眼失明,云惠又低着头只顾忙着摊子上的生意,两人俱没注意到马车上坐着的那个人。
次数多了,萧允衡便如平时一般波澜不惊,可心里到底藏着秘密,每回经过此处,总免不了撩起车帘的一角暗中观察明月。
石牧察言观色,揣摩到萧允衡的心思,便私底下叮嘱车夫,叫车夫经过早市时把马车驾得慢些,还道早市人多,马车驶得快容易撞到人,车夫满口答应,嘴上还直夸萧允衡虽是高门贵胄,却难得的体恤穷苦百姓,石牧只颔首微笑,由着车夫去夸。
明月每日都出来摆摊,她的眼疾仍旧未好,做事难免不便,卖的又都是趁热吃的朝食,时常会不小心烫到手,有几回烫得狠了,她也不声张,免得叫云惠和明朗知道了,只抬手捏一捏自己的耳垂,待手指烫得不那么厉害了,才又继续忙碌手中的活儿。
这日萧允衡经过摊位时,明月又不小心烫着了手,云惠刚好闲着,瞥见明月的手指上竟被烫着了,通红通红的一片,令人触目惊心。
她心疼地蹙起眉头,抓过明月的手指帮她吹了几口。
萧允衡撩开车帘,递了个眼色给石牧,石牧会意,命车夫将马车停在了不远处一个不惹人注目的地方。
萧允衡是习武之人,耳力远胜于寻常人,饶是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听见云惠和明月的说话声。
“阿月,让我瞧瞧,你这手还疼么?”
“还好,也不如何觉得疼。”
“你去一边歇着罢,我一个人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