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一时愣住,不确定萧允衡是在跟她说话,还是在跟旁人说话。
她茫然的神色,落在萧允衡的眼中,便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萧允衡的心登时高高悬起。
自明月来到京城后,这还是他头一回跟她如此面对面地近距离接触。
从前两人在潭溪村同住过一段时日,难保明月不会通过他的嗓音认出他来。
明月未听见身侧有人应答,方才确认对方是在问她话,遂开口回道:“民妇想打听一个人。”
见她面色如常,似是并未对他起了疑心,萧允衡眉头一松,悬起的心又轻轻落下。
他语气淡淡地“嗯”了一声,未再多言,越过明月转身便走。
登上台阶,守在官衙大门前的门役已躬身上前,满面堆笑地道:“萧大人。”
明月隔着数米的距离听见‘大人’二字,肩膀陡然一颤。
她日日来官衙门前打探韩昀的消息,门役没赶她走,却也不许她再靠近一步,只命她站远些不许挡了旁人的路。
来的次数多了,许是见了她心烦,近来与她说话时总恶声恶气,方才一见那食客的主子,就一改先前的样子,态度分外殷勤,嘴里还恭恭敬敬地喊对方一声‘大人’。
如此想来,适才那人定是在衙门里当着什么顶要紧的官儿,或跟衙门里的官儿相熟,才叫守在门外的门役不敢轻慢分毫。
若真是如此,那位大人会不会对京城大大小小的人和事知道得更多呢?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她也不该轻易放过。
明月快步追了上去,隔着台阶出声唤道:“大人,请留步!”
萧允衡顿下步子,转身朝她望来,表面仍是一贯的俊秀儒雅模样,掩在袖中的双手却紧握成拳,目光牢牢锁住明月,暗悔自己方才不该多事与她交谈了两句,到底还是被她察觉到了异样。
他久久不语,等了片刻,也没从明月脸上瞧出什么端倪来。
他自嘲一笑,是自己思虑过头,她并未认出他来。
台阶下,明月不安地绞着手,脸上渐渐染起一抹红,强忍下心中的羞耻:“民妇可否向大人打听一个人?”
萧允衡缓步走下一级级台阶,眉眼不动:“说吧。”
明月眼睛瞧不见了,耳力却比从前敏锐了不少,能察觉到面前的这位大人下了台阶。她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又不自觉地升起一丝希冀。
大人没拒绝她,那么一切就还有盼头。
“大人,民妇想打听的人叫韩昀。”
萧允衡先前便已派石牧暗中找人探问过明月的近况,知她前来京城便是为了来寻韩昀,今日亲耳听到她这么说,倒也不如何意外。
他略一颔首,神色从容:“哪个昀?”
“慨前迹之昀陈,预后期之可拟*。”
当初他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她倒一字不差得记住了。
萧允衡心头莫名震了一下,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神色。
周遭又安静了下来。
明月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仰起脸,循声凝望着萧允衡:“大人可是认识韩昀?”
萧允衡盯着明月的脸颊,一时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思,竟鬼使神差般地回了句:“韩昀,韩家大公子,他是你什么人?”
石牧立在一旁摒气敛声,听闻此言,猛地抬眼瞥向萧允衡,眼中满是错愕。
明月又惊又喜,朝萧允衡弯了弯眉眼:“是民妇的夫君。”
不过一瞬,笑容便又垮了下来,“民妇已是许久未有昀郎的音讯,大人可有昀郎的消息么?”
她嗓音轻柔,语气里蕴着几分小心、几分期待。
萧允衡眉峰轻挑:“本官并无他的消息。”
明月肩膀耷拉下来,面上难掩失落,几近自语地叹道:“大人也没有昀郎的消息么。”
好容易来了京城,又有幸遇见认识昀郎的人,她总以为对方是知晓昀郎身在何处的,临了对方也并无昀郎的下落。
天下之大,她到底要如何寻找,才能见到昀郎?
萧允衡复又开口道:“本官还有公务在身。”
明月领会了他的话中之意,牵着明朗的手识趣地退至一旁,免得挡了他的去路。
萧允衡抬脚踏上几级台阶,又陡然收住脚步,回首望去。
明月牵着明朗的手,脑袋微垂地站在台阶之下。
一阵寒风刮过,拂过她单薄的衣袖,衬得她那道身影愈发落寞纤弱。
她本就长得瘦弱,数月不见,更是平添了些许憔悴。
萧允衡暗自叹气,快步下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