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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在新宅子里住了十来天,住的院子叫栖云轩。
才刚搬来那会儿,她还不大习惯,幸而白芷心细,命婆子将屋中原有的摆设都挪到了适当的位置,免得明月行走不便,宅子里的下人也尽都是先前的那拨人,是以除却云惠没再来找过她,旁的都与在魏家胡同的时候相差不大。
萧允衡仍隔三岔五地来看望她,明月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会儿疑心他就是韩昀,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的猜测太荒唐可笑。
这日用过晚膳,丫鬟将饭菜撤走,明月起身到了软榻前,脚尖处似是踢到什么东西。
她吓了一跳,扶着墙慢慢蹲下,摸索着从地上拾起那样东西,细细摸了几下,觉出她手中的应是一块玉佩。
她和明朗从不用这等贵重东西,她跟白芷和薄荷相识这么久,玉佩也不像是她们的。
今日萧允衡才刚来过,这块玉佩大抵就是他不小心落下的。
明月怕玉佩被她踩碎了,指腹轻轻摸挲着玉佩。
这一摸挲,惊得她心尖狠狠一颤。
这块玉佩,和韩昀的那块玉佩一模一样。
薄荷掀开帘子进了屋中,见明月杵在屋中,忙上前扶住她。
明月定了定神,将玉佩悄悄塞回袖中。
薄荷扶着她坐回床前:“娘子,可要奴婢伺候您洗漱么?”
“去备些热水罢。”
薄荷掀帘出去,明月从袖中掏出玉佩,把它塞在了枕头下,前几日刻意被她忽略的细节又再度闯进她脑中。
一夜无眠。
翌日下值后,萧允衡又来了宅中。
两人相对而坐,明月掏出玉佩,隔着桌案递给萧允衡。
“大人,这是您昨日落下的玉佩。”
萧允衡伸手接过。
两人指尖轻触一下,当即就各自缩回了手。
“难怪我昨日寻了许久都找不到,原来竟是落在了此处。”
“大人,您这块玉佩,是梅花纹样式的玉佩么?”
“嗯。”
明月心内一阵挣扎,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京城流行梅花纹样式的玉佩么?”
萧允衡闻听此言,瞳孔骤缩。
他又疏忽了。
这玉佩原是一对,他离开潭溪村前,将其中一块玉佩留在了明月的家中,想着来日她若是有急需用银子的时候,便可将玉佩拿去当了或是卖了换些银两,如此也算是抵了她的恩情。
而另一块玉佩就在他的手中,他日日佩戴在身上,不曾想昨日不小心遗落在了明月的房中。
他定了定神:“本官这块是红玉玉佩。”
“玉不都一样么?”
萧允衡轻笑一声:“并不是。”
明月仰起脸,脸上神情清澈,不含一丝杂质:“何处不同?”
“样式或许相同,所用之玉却不一样,光是和田玉,便有红玉、黄玉、羊脂白玉、碧玉和墨玉等。”
萧允衡两眼紧盯住明月,试图从她的神情中瞧出些端倪来。
明月家境贫苦,从未用过玉佩,更谈不上对玉佩之类的饰物有何了解,现下听得萧允衡说得有鼻有眼,对他的花言巧语信以为真。
她自认错怪了萧允衡,耳尖微红,赧然回道:“原来如此。”
白芷垂首立在一旁,脊背一凛。
世子爷身上佩戴的那块玉佩乃是羊脂白玉玉佩,并非如他所说是什么红玉玉佩。
她心目中的那个谦谦君子,竟堂而皇之地说了谎。
思绪如浪涛般不停翻滚,又被白芷强自压下。
主子的心思,不是她一个当下人的能随便揣测的。
白芷的心里陡然划过一道念头。
她能瞧出世子爷待明娘子明显不同于旁人。
世子爷是不是早就认识明娘子了?
曾有很长一段时日宁王府上上下下都无世子爷的下落。后来世子爷回了王府,对那段经历讳莫如深,无人知晓他遭遇过什么,而今想来,是不是在那段时日他认识了明娘子?
更大胆点猜测,倘若世子爷就是明娘子口中的韩郎君,先前的疑惑之处便都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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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允衡收下明月找到的玉佩,虽被他搪塞过去了,到底心虚,与明月闲聊了片刻,未及留下用膳便又回去了。
薄荷伺候明月洗漱过后,已过了戌时两刻。
明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