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回潭溪村,才是最好的决定。
明月点了点头:“惠姐姐和金大哥回去也好,许久未见,鲁大娘定是想念得紧。”
两人又话了几句家常,云惠见明月眼疾已好,心里委实替她高兴,嘴里夸赞道:“旁的不说,到底是京城里的大夫,医术就是和乡下郎中的不一样。如此一想,此次来京城便也不算白来一趟。”
明月捧起茶盏,以掩住眼底的神色。
京城又有什么好,若是不来京城,便不会在京城遇见萧允衡,更不会生出后来的事。
云惠隔着茶盏,往明月脸上瞧了数眼。
今日她能寻摸到云居胡同这儿来,还是陶安带她过来的。来的路上陶安还特意提醒过她,她也因此才得知,此次全靠萧允衡在外面打点了关系,才将她和金柱从狱中捞出来。
萧允衡是宁王府的世子爷,如此身份尊贵,又怎会平白无故地救她和金柱?
她不识字,可于人情世故上面,也并非全然不通。明月在萧允衡名下的私宅里住了这许久,她就算再愚笨再迟钝,事到如今哪还有看不明白的。
当初那个流落在潭溪村养伤的韩昀,便是现如今的萧允衡。难怪先前她总觉着韩昀处处不像寻常人,原来他竟是宁王府的世子。
萧允衡和明月成过亲、拜过天地,无论这门亲事在宁王爷和宁王妃的眼里作不作数,依着萧允衡的意思,大抵是不会再任由明月另嫁旁人。
就是不知萧允衡会如何安置明月……
第42章
云惠张望左右, 见四下无人,虽畏惧萧允衡,心里总归担忧明月往后的处境, 拉着明月的手轻声问道:“阿月,你而今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明月面露疑惑, 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
“阿月, 难道你真愿跟着萧世子, 一辈子留在京城不回潭溪村了么?”
萧允衡那样的尊贵身份,纵然明月再好, 未必当得了他的正妻,偏偏萧允衡眼下的态度又叫人捉摸不透,到时候他是正正经经抬了轿子纳明月为姨娘,还是就这么一直将明月养在外头当个外室, 实在是不好说。
若是后者,总这么没名没份地跟着萧允衡,万一日后明月红颜老去, 或是萧允衡哪日腻了撩开手,到了那时候明月失了清白又耽搁了年岁, 明月又该何去何从?
明月眼眶一酸,怕被云惠瞧出什么来, 忙又扭头望着窗外:“我带着个弟弟,又目不识丁的,回了潭溪村又能做什么呢?”
她回眸望着云惠,佯装轻快地抿唇一笑:“好在大人就是昀……郎,我……”她是不想叫云惠忧心的,话只说了一半,喉咙仍是不自觉地微哽了一下。
她咽下喉间的苦涩, 方才道,“我也算是得偿所愿。”
“阿月,你当真想清楚了么?”
明月知她心中所虑,死死掐着藏在桌下的掌心,没敢叫脸上露出破绽来:“惠姐姐,我当真想清楚了。”
她掩饰得好,云惠并不知晓他们二人如今已是撕破了脸,从前她又是见过明月是如何心悦韩昀的,便也信了她的话。
云惠原 也只是忧心明月往后的处境,见明月是打心眼里愿意跟着萧允衡,不忍棒打鸳鸯,遂也不好再劝,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起身与她道别。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明月拿出一包银子塞到她手里,云惠哪肯收下,明月却难得的执拗,嘴里还劝道:“惠姐姐,银子你一定要收下,回了潭溪村后置办些田地,或是自己做生意都使得。”
“阿月,我哪能拿你银子。京城到底不比潭溪村,你和阿朗万一真有个什么,我们远在潭溪村,又如何帮得了你。你自己存点银子傍身,如此我也能放心些。”
她不想把人往坏处想,可凡事总该做最坏的打算。世上的男人能有几个好的,何况又是萧允衡那样的身份,万一哪日萧允衡厌了或是倦了,到时候明月又该怎么办?
手里有了银两,人才会有底气。
“大人待我很是大方,我手里的银子尽够我用了。惠姐姐,你若是还把我当作你的妹妹,这银子你就收下罢。”
云惠默默叹了口气。
她也是喝过明月和韩昀的喜酒的。
两人郎才女貌,瞧着十分登对,明月又仰慕韩昀许久,眼里只看得见他,她总以为他们会是顶恩爱的一对夫妻。不过数月,韩昀就摇身一变成了宁王府的世子萧允衡,无论萧允衡心里是如何打算的,明月所求的白头相守到底是不成了。
姐妹二人依依不舍,抱头哭了一回,还是明月先冷静下来,狠下心将她送至院门口,宽慰她道:“惠姐姐放心回去罢,不用替我担忧,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送走云惠,明月在原地站了良久,慢慢走回屋中,仰头望着窗外。
短短数月,从前的一切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鼻子一阵发酸,眼眶里又有泪意冲涌而出。
明月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把眼泪擦干。
哭又有何用,世上的事哪是哭一场便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