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衡日日歇在栖云轩,厨娘不敢马虎了事,做了好些甜粽,有赤豆和豆沙粽,另外还包了蜜枣粽。剥开粽叶,夹一块沾了白糖送入口中,能吃到一嘴的甜。
明月满心盼着端午节的到来,到了那时候书院里放假,她便能与明朗见上一面。岂料到了端午前一日,明朗派了长随回来与她传话,书院里的先生请他去他家中过节,他不好推辞,只得答应了先生,今岁端午节便不回来与她一道过节了。
学业要紧,且先生看重明朗总归是桩好事,明月便叫薄荷拿了一些粽子和一坛雄黄酒给长随带去,还细细嘱咐长随,端午那日莫要忘了在明朗的额头上点一点雄黄酒。
到了端午节那日,明月拉着薄荷和白芷一道坐下吃粽子,薄荷还是小孩子心性,先是吃了个赤豆粽,又剥了个蜜枣粽,见明月吃的那个甜粽里的馅儿与她的不同,觉着好玩,又一连剥了好几个甜粽吃,明月怕她糯米吃多了腹胀,和白芷哄劝了一番才没让她多吃。
睡过晌午觉,明月闲着无事,坐下来描花样子,才挑了几个花样子,珠帘晃动,她抬头一瞧,竟是萧允衡回来了。
昨日一早萧允衡便出了门,明月以为他在外头有应酬,巴不得他在外头多待几天别回来,免得她和明朗一道过节又惹得他心里不痛快,这会儿见他刚过午后便回来了,面上不敢露出什么来,心里到底高兴不起来。
萧允衡在她身旁坐下,问她道:“今日是端午,可想去外头看龙船?”
明月的心里,是盼着跟他接触越少越好,这会儿他问起这话,她自然是不愿去的。
她才要开口婉拒,转念一想,又立时改了主意。
她来京城数月,起初她两眼不能视物,后来眼疾虽好,自被他抓回来后,她日日被他困在宅中,唯一出门的那一回,也是为了给明朗添置衣物,饶是这样萧允衡仍是不放心她,命白芷、薄荷和陶安陪着她一道出了门,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她去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莫说那日她并没存什么别的心思,纵然有心要做些什么,只怕也是不能够的。
她对京城可以算得上是一无所知,说句难听点的,纵使今日给她寻了机会逃走,她也必然跟个睁眼瞎一般,不知该往哪里逃才好。
既是下了决心要离开,便该有十足的把握,上回被萧允衡抓回来,他偏执固然是一层缘故,可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准备得不够充分。
萧允衡见她出着神,不知心思又跑去了哪儿,遂又问她:“想去么?”
“民妇想去的。”
萧允衡脸色稍霁:“那便换身衣衫一道去罢。”
吩咐石牧去备了马车,不过片刻便一切停当,薄荷和白芷服侍明月换了身衣裳,又给她梳妆打扮了一番,把明月装扮得比平日更显俏丽,扶着她出了院门。
明月撩开车帘朝窗外张望。
见她瞧得认真,萧允衡奇道:“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明月攥紧帘子的一角,恐他起疑,只得佯装无事地道:“近来天热,马车里闷热得很。”
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萧允衡不知她说谎心虚,以为她当真觉着热,便也没起疑心,只由着她去。
恰逢过节,街上人多,马车停了又走,走了又停,明月被马车的走走停停弄得头晕,因心中另有打算,也不敢闭眼,睁大了双眼紧盯着窗外。
日光照映在她的侧脸上,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
从前她虽有几分姿色,在萧允衡眼里却只能算是个尚未抽芽的小丫头,如今在他的滋养下长成这幅模样,原有的纯真中夹杂着已通人..事才有的柔媚,给她另添了一种旁人没有的韵味。
这张脸,除却他,怎好再叫别的男人瞧了去?
他不愿再想,伸手将她的手捏在了他的掌心里,车帘随之落下。
车厢里一时暗了下来。
明月脸色微变,萧允衡已掀开车帘朝跟在马车旁的白芷吩咐道:“去把帷帽拿过来。”
白芷递了帷帽过来,他伸手接过,也不要丫鬟帮忙,亲手给明月戴上。
马车里本就闷热,戴了帷帽便更热了,明月先前又从未出过村子,村里的女子哪讲究这些,她自是觉着不习惯,拧眉埋怨道:“热。”
萧允衡将她抱坐在他腿上,一把将车帘掀开。
一阵阵清风吹来,吹散了车里的热意。
“这会儿还热么?”
明月方领会他的意思。
刚才那一番折腾,不过是为了不叫人瞧见她的脸。
她心中冷笑,只觉着他霸道得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