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阴森,蕴着沉沉怒气,“明月,你明知我不想你喝避子汤,你因何缘故还要喝它?今日我碰巧回来,才叫我撞见你在喝避子汤,倘若我在外面当值,你可是盘算着一直能将我蒙在鼓里?
“那大人打算如何?大人向来只顾自己高兴,又何尝在意过旁人?”
“我先前便跟你说过,你跟了我,哪怕哪日情分不在了,我也绝不会亏待了你。我会给你一个容身之地,保你一辈子不愁吃穿,我也会如先前承诺过的那样,在你弟弟的仕途帮上一把,你为何就是不信我?”
“大人从前做的那些,哪一项值得民妇信您?”
萧允衡被她骂得脸上挂不住,额头青筋直跳。
明月眉眼纹丝不动。
她一点儿都不在乎,只因她从未想过跟他好好地过下去。
萧允衡惊讶之后是震怒,他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拉着她一路朝门外走。
他走得又快又急,明月跟不上他的脚步,若非被他牢牢拉着,险些就摔在了地上。
在廊下站定,他扭头吩咐石牧:“去把丫鬟婆子都叫来。”
石牧将宅子里的所有仆妇集中在一处,一众下人低着头,垂首立在院中。
萧允衡将目光从众人身上逐一扫过:“是哪个将避子汤买回来的?”
院中鸦雀无声,无人敢站出来认下此事。
萧允衡冷笑着点了点头:“好,既然不认,那便将所有人都拉出去发卖了。”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拿眼偷觑左右,想要揪出买避子汤的那个人,免得自己无故受牵连。
一个年过五旬的婆子朝前跨出一步,跳出来指认道:“回大人,是明娘子身边的薄荷姑娘买的避子汤。”
见萧允衡不作声,婆子忙道,“老奴不敢欺瞒大人。今日早上,老奴亲眼瞧见薄荷怀里揣着一包东西从外头回来,薄荷从老奴身边经过时,老奴还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子药味。”
婆子怕萧允衡不信她的话,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句句直指薄荷。
薄荷被人当众喊出她的名字,抬眸偷瞧萧允衡的脸色,当即被他投过来的目光吓得心头一凛,哪还敢不认罪,往地上直挺挺地跪下。
萧允衡回眸瞧明月。
当真是好啊,他费心找来的丫鬟,原想着拨来好生服侍她,明知薄荷性子欠稳重,他顾念薄荷待她忠心耿耿,便也不忍将薄荷拨去别处当差,到头来反被她利用了去买避子汤来。
他对谁都存有疑心,自认这世上他最信任的唯有明月,到头来偏偏是明月在他身后捅了一刀,叫他如何不气?
萧允衡收回目光,朝石牧轻点下巴:“把这狗奴才拖去杖打四十,再将她拉出去……”
‘发卖了’这三个字尚未说出口,明月已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顺势望过去,对上 她哀求的目光。
她脸色煞白煞白的,朝他拼命摇着头。
萧允衡心道,断不该轻饶了她,免得她不知悔改,可眼下见了她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却又实在狠不下心来。
她嗓子被卡住了一般,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求你……放过……放过她……”
萧允衡几番犹豫,终是轻咳了一声,改口道,“念薄荷是初犯,今日只杖打二十杖。”
明月急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他的衣袖死命地往下扯。
萧允衡再不愿退让一步,抬手从她的手指间一点点扯回他的衣袖。
这回他是铁了心地要杀鸡儆猴,她有胆做下此事,便该知道承担后果。
他目含警告地扫过院中的仆妇,声音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的耳中:“再给本官发现有人弄来避子汤,便打发出去发卖了,其家人也一并重罚,本官言出必行。”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心头一震。
明月自悔难当,更是绝望到了极点。
萧允衡这话便是说给她听的。
她这辈子已然被毁了,为何还要牵连到她的孩子?假使哪一日她不幸生下一个孩子,叫她的孩子往后还如何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地做人?
石牧叫了几个小厮过来,架着薄荷将她压在了长凳上,等候发落。
薄荷到底是个姑娘家,不宜叫外男瞧见什么,萧允衡总算做了一回人,挥手命石牧和陶安退下,只留了丫鬟和婆子在院中,拿着板子杖打薄荷的那几人,也俱是几个婆子。
明月不忍见薄荷如此狼狈,壮胆走到萧允衡面前,仰起脸与他对视。
“大人,您当真要这么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