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倒叫他觉出更多的蹊跷来。
那日临出门前,白芷得了阿月的嘱咐,留在宅中看顾齐姐儿,仅仅是这样,还能认为阿月是信任白芷,担忧乳娘和其他丫鬟照顾不好齐姐儿,可到了崇福寺,阿月推说要歇息,将守在她身边的薄荷和石牧等人都支开了。
不是她主动走出禅房,就是她在另一个人的劝说下或是胁迫下离开的禅房。
更令人不解的是萧允律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萧允律的腿瘸了数年,为着这事他也记恨了他母亲薛氏多年,连带着也恨上了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们兄弟俩平日里互不往来,萧允律没道理会在意阿月,不仅知道阿月她没了,还知晓阿月是在崇福寺出的事。
先前他只以为萧允律是幸灾乐祸,知他在意阿月,故而才拿阿月的死特特跑来他家中嘲讽他一番,以借此扎他的心,可现下细细想来,好几个地方都透着古怪。
阿月去崇福寺前,刚巧在茶楼里遇见萧允律,下人们虽然没撞见他们二人说过话有过接触,但萧允律那人一向阴险狡诈,未必没在私底下偷偷给阿月递过消息,阿月又一心想要离开他,这才被萧允律有机可乘。
萧允衡霍地站起身来,一阵风似的扯开帘子走了出去。
这笔帐,他定要跟萧允律好好算算清楚!
石牧和陶安面面相觑,不晓得自家主子这又是要去做什么,想要问几句已是来不及,赶忙匆匆跟上,见他已飞身跨上马,抓起缰绳冲了出去。
他身上还带着伤,石牧和陶安紧张得不行,各自骑着一匹马追了上去。
主仆三人一前一后纵马狂奔,到了宁王府前,萧允衡跳下马,几步跨上台阶,跟在后头的石牧和陶安见他直直往萧允律住的醉雨院走,愈发六神无主。
进了醉雨院,抬眼便见萧允衡伸手扯住萧允律的衣襟,将他从轮椅上拉起来,举起拳头对他一顿狠揍。
萧允律本就长得不如萧允衡健壮,自瘸了腿脚后,日日坐在轮椅上不能行走,身子骨更是比从前孱弱许多,萧允衡又是一上来就是要夺他性命的架势,他更难招架,不过几拳下去,便被萧允衡打得口鼻血流如注,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他也不躲,顶着一张淌着血的白脸儿对着萧允衡道:“我的好弟弟,你这又是抽的什么风?难不成明娘子去了,你也不想活了,却又觉得去了下面太过孤单,势要将我打死,好陪着你一同下去给明娘子作伴么?”
萧允衡揍人的动作不停:“是不是你找人弄死了阿月?”
萧允律竟一口认了,慢悠悠地抬手擦了擦鼻血:“是我做的又如何?”
他撩起眼皮瞥向萧允衡,眼底满是嘲讽之意,“其实也得怪你,但凡你平日里真心待明娘子,她又怎会尽想着跑呢?”
萧允衡大声吼道:“我对阿月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萧允律嗤笑:“你把她安置在你私宅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名没份地跟着你,连孩子都给你生了,到头来却还只是个外室。我的好弟弟,这就是你所谓的‘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萧允衡被他问得一阵堵心,欲要替自己辩白几句,他这次去外地半差,原是为了向皇上讨个赏赐,风风光光地迎娶明月当正妻,偏又一字都说不出来,毕竟在明月眼里,他从不曾给过她个名分,从前更是待她无一丝真心。
萧允律面上仍挂着笑:“我是真替明娘子觉着不值,但凡她不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一心想要逃开你的手掌心,又怎会信了我这个连面都没见上一回的外人?”
萧允衡全身的血液都已涌到头顶,一脚将萧允律踢翻在地,用力踩住他胸口,萧允律被他压在下面,一张苍白的脸登时憋得通红。
林三见萧允衡下手这般狠,分明是冲着萧允律的性命来了,也顾不上是不是得罪了宁王府的世子爷,忙冲上前来,萧允衡脚一抬,一脚将他踹到老远。
这一脚正踩在林三的心窝上,痛得他冒出一身的冷汗,他护主心切,赶忙又连滚带爬地回来,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从萧允衡手中救下萧允律,奈何根本不是萧允衡的对手。
石牧和陶安虽是萧允衡身边的人,到底也怕闹出人命来,在一旁想要阻拦又不敢阻拦,想劝上几句,却又不知从何劝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