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此顾虑,明月心中再急,也不敢贸然行事。
萧允衡吩咐下人端了朝食过来,看着明月用过饭,带着她走出驿站。
马车已在驿站门外等着,丫鬟扶着明月,踩着脚凳上了马车,明月趁机扫了眼周围,后头还停着几辆马车,明朗应当就坐在其中一辆马车上,姜玉可能还躲在附近,也可能不在,不过只匆匆瞧一眼,到底看不出什么来。
明月心思重重,刚坐好,车帘又被人撩起,萧允衡也跟着上了马车,撩袍坐下。
车轮辘轳向前,与之相比,车内更显寂静,只闻车外虫鸟鸣叫之声。
许是身上的伤叫萧允衡觉着疲累,他坐上马车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只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明月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想着萧允衡应是睡得熟了,朝车窗边又挪近些,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拿眼打量窗外。
正环顾四下,身后传来一声哼笑声。
这笑声太过耳熟,不必瞧便晓得是谁。
明月僵了僵,生了破罐子破摔之心,也不回头,依旧保持着 朝窗外张望的姿势。
身后那人语气不善地道:“过来!”
明月腰挺得笔直,只装作没听见他的话。
早前为了让他卸下防备心去成州,才给了他几分好脸色,现如今她已然被他找回来,事情再糟也糟不到哪儿去。
她不是他奴,大可不必再顺着他的心思来。
萧允衡不紧不慢地道:“阿月,你真以为我出门一趟,会只带这么几个侍卫么?”
明月猛地回过头来。
“阿月,你猜我另外几个侍卫眼下正在做什么?”
明月心道不妙,可到底跟他相处过一段时日,最是清楚他的为人,不愿再傻傻地中了他的计,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
萧允衡目光定定地望着她,手背抚上她的脸颊。
他好容易才将她养得白白嫩嫩的,而今几年不见,她的脸又变得黑了点儿、也瘦了点儿,想也知道,这几年她在外头过得并不算太好,定然是吃了不少苦。
可即便是过得再艰难,她也从不曾回来找过他,她甚至都不愿被他找到,否则她又何至于连他送她的那些银票都不肯带走,若非他谎称明朗得病逼她现形,她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他一时又是气恼又是挫败,更多的是心疼。
她待在他身边,受他庇护、享受世子夫人该有的一切不好么?
明月偏头避开他的手,随即就听见他问她:“后悔么?”
明月愣了愣,他复又重复了一遍,“离开我,你后悔过么?”
她一脸平静,眼神坚定:“不后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要逃。”
他面上带着笑,语气却难掩苦涩:“阿月,你明明是心悦我的。”
她看着他,眉头蹙起:“民女早就已经不在意大人了。大人是个聪明人,又何必在这儿装聋作哑、自欺欺人?”
萧允衡被她说得神色一窘。
且不提当初她趁他不在家远走他乡,光瞧昨日的情形,他便猜到她已然是不在乎他了,可亲耳听到她这么说,他的心口仍是不可避免地被狠狠刺了一下。
喉咙一阵发痛,他弯下腰,猛烈地咳嗽起来。
石牧不放心自家主子,骑着马儿跟在马车近旁,听见车内响起一阵阵咳嗽声,想起萧允衡身上的伤,急得脸都白了。
若放在平时,咳嗽几下便也罢了,只是大人昨日才受了伤,又是伤在脖颈处,再这么咳下去,保不齐伤口就要裂开来了。
他从袖口里取了金创药出来,跳下马直直冲向马车,到了马车跟前才反应过来,里头还坐着女眷,他一个外男不宜进去,只得站在车帘的另一头提醒道:“大人,您的药。”
车帘被人从内拨开一角,露出萧允衡的手掌心:“把药给我。”
石牧低垂着头不敢乱瞧,递上金创药,萧允衡接过药,将车帘放下。
石牧站在原地不敢走。
萧允衡伤得不是地方,让他自己抹药裹纱布怕是不好弄,奈何车里还坐着明月,就萧允衡那一贯的醋劲儿,给他十个脑袋他都不敢进马车里。
他略微等了等,听见萧允衡在里头吩咐明月:“帮我上药!”
石牧隔着车帘好心提醒明月:“夫人,纱布就在药箱子里。”
明月坐着一动不动,恍若未闻,萧允衡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在赌气还是什么,把金疮药直送到她面前,不开口催她,也不把手伸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