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衡笑着摇了摇头。
他身上仍一抽一抽地疼,不过此事大可不必跟人家小姑娘说。
明月对他的话信以为真:“郎君睡了一天一夜,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萧允衡摆了摆手:“不用。”
明月以为他只是在跟她客气:“我给郎君熬个粥罢,熬一会儿就好了。”
“我还不太饿。”
明月心道, 饿了一天一夜怎么可能不饿呢,何况身上还带着伤,更要吃些东西才是呀。
想归想,到底性子温软,便没再坚持。
目光落到他身上,见他衣裳上又渐渐晕染出一团红,晓得他伤处又渗出了血,惊呼一声:“呀,你出血了。”
萧允衡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明月又是害怕又是担忧:“定是伤口裂开了,郎君快躺下,我找药帮郎君止止血。”
她转身就走,萧允衡出声将她喊住:“姑娘。”
明月止步回头。
“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铭记在心,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明月不习惯被人夸,羞窘地绞着手:“爹娘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郎君不必放在心上。”
“姑娘贵姓?”
明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唰地一红,当即又垂下脑袋:“我……我姓明。”
***
萧允衡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方才他跟明姑娘聊了许久。
那姑娘心思单纯,问她什么她便答什么,半点不藏着掖着,且很知分寸,并没有多嘴多舌地探问他的情形。
从明姑娘话里,他知晓这个村叫潭溪村,村不大,只有五十多户人家。明姑娘家里人口简单,父母早两年双亡,家中唯有她和她弟弟二人,弟弟才不到五岁的年纪。
那日找到他时,除却明家姐弟俩,并无旁人。看明姑娘,也不像是爱道人是非的性子,他赌她不会逢人就提起他的事,除非那帮人寻摸到村里来,否则他眼前的处境大抵还是安全的,不如索性就留在村里安心养伤一段时日,待伤好些了再作打算。
就是不晓得石牧那边的情形如何。
***
到底年纪轻,身子骨强健,萧允衡身上的伤渐渐好转起来。
没见着石牧,倒先等来了信鸽。
萧允衡看完石牧偷偷递来的消息,神色一紧。
蹙眉沉思间,明月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萧允衡接过药碗,碗到唇边,又放下:“明姑娘,我可不可以请你帮一个忙?”
明月愣愣看他一眼:“我……么?”
“坐下说话。”
明月在圆凳上坐了。
萧允衡凝神沉吟片刻,才道,“实不相瞒,我是圣上派来查案的钦差大臣。”
明月吓了一跳,哪还坐得住,赶紧站了起来:“你……您是钦差大人?”
她忙着要行礼,萧允衡摆了摆手,道:“我们坐下谈。”
见她仍有些局促不安,他温和一笑,做了个手势,“姑娘先坐下,可好?”
明月乖乖落座,大气不敢出一声,耳中听见他道:“查什么案我没法细说,姑娘只要知道我是被歹人追杀才受的伤。”
明月倒吸一口冷气,瞬时变了脸色。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连圣上派来的钦差大人也敢下死手?
她缓了缓神,抬起头看向他:“大人是要我帮什么忙呢?”
这就是明月的好处了,心里害怕归害怕,到底还知道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只挑最要紧的问。
萧允衡:“我得了消息,那帮人眼下查到了隔壁村,不日便会有人来潭溪村里,倘若有人问起我,我想请姑娘你帮忙说一声,就说我是姑娘你的远房亲戚。”
村里的日子简单而安逸,偏眼下来了个萧允衡,又是钦差大人又是被人追杀的,明月一辈子都没有过这样的遭遇。
她心里不免七上八下的,垂着头绞了绞手:“大人说的那些歹人可是官衙里的人么?”
“是。”
明月规规矩矩地坐着,呼吸放得极轻。
萧允衡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瞧出她的惧怕,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她道出其中的利弊:“有件事我得先跟姑娘透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