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摇晃的香槟在杯中东倒西歪,他志得意满,仿佛刚刚完成了一笔稳赚的大买卖。
而令人注意的是,在他左侧的肩膀上稳稳地立着一只鸟。那鸟通体羽毛是纯粹的墨黑色,体型流畅,眼神锐利,喙与爪皆是沉郁的玄色,安静地立在沈煜肩头。
夏听月押得没错,沈煜确实没有认出他,别说认出他,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往谢术的另一侧偏过半分。
“啧啧,看看我们谢二少,”沈煜开口时语气轻佻,“真是有闲情逸致啊。怎么,是觉得集团里那些琐事太无趣,还是嫌你大哥给你的担子太重,所以跑到这儿来放松心情,?”他刻意加重了“担子”这个词,同时端起香槟举过眉端,向谢术遥遥一抬。
就连肩膀上的那只黑鸟似乎也能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它微微偏头,一双黑眼睛睨着谢术。
沈煜的笑容更加和煦,话语却愈发刻薄:“要我说啊,小术,你这样也挺好。人嘛,贵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就别硬往上凑,安安心心当个富贵闲人,吃喝玩乐,多自在?何必非要掺和进那些你玩不转的事情里,到头来……呵呵,徒增笑柄,还惹得一身腥臊。”
他句句不提旧怨,却字字专往谢术最不愿被触及的痛处上戳,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在怜悯而鄙夷地审视着一个早已出局的失败者。
面对沈煜这番夹枪带棒的言语,谢术脸上并未出现沈煜预想中的恼怒或难堪。他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仿佛对方只是在谈论今日天气一般无关紧要。
“舅舅倒是关心我。”谢术淡淡开口,“不过我的日子怎么过,就不劳您费心了。
沈煜哼笑一声,“也是,我确实操心太多。谢二少日理万机,哪里轮得上我们开口?”他晃动着酒杯,慢慢走近,“想必这场宴会之后,谢二少的床位又是一票难求了呢,啧。”
这话连躲在谢术身后的夏听月都听得皱起了眉,他虽不完全理解话中意,但那赤裸裸的轻蔑语气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
谢术自己对此类污言秽语倒是早已免疫,毕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正想用别的话堵回去,却忽然听到自己身侧,极其突兀地传来短促的一声气音。
“哈——”
声音很轻,混杂在宴会厅的背景噪音里几不可闻。
就在谢术以为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时,沈煜肩膀上那只原本睥睨一切的黑色珍禽,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刺了一下,惊惧地一抬头,锐利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警惕与不安,细小的爪子甚至不安地在沈煜昂贵的丝绒衣料上抓挠了几下。
第二声“哈”气声紧接着传来。
这一次要稍微明显一些,但那也仅仅是对于就站在夏听月身前的谢术,以及那鸟而言。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更为清晰的,属于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感到威胁或不耐时,从胸腔和喉管里发出的最原始的驱逐与警告。
“嘎——!!!”
那只鸟像是终于确认了危险源,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又充满了恐惧的鸣叫,再也顾不得什么优雅,猛地炸起羽毛,拼命扑棱着翅膀,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沈煜的肩膀上仓皇飞起。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瞬间打破了宴会厅的平静。那鸟儿受了极大的惊吓,根本辨不清方向,只是凭着求生本能在大厅上空胡乱冲撞,惊惶的鸣叫声不绝于耳。
它掠过巨大的水晶吊灯,撞翻了侍者托盘中的酒杯,猩红的酒液泼洒在光洁的地板和宾客昂贵的衣裙上,引起一片压抑的低呼和骚动。女士们惊慌地躲避,男士们试图安抚或呵斥,原本井然有序的会场顿时乱作一团。
沈煜更是狼狈不堪。他精心维持的潇洒姿态瞬间崩塌,只能徒劳地伸着手,试图唤回那只让他丢尽颜面的珍禽。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丝绒上衣的肩膀处被鸟爪慌乱中蹬踹出几道明显的勾丝痕迹。
就在这片混乱中,谢术清晰地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一声带着明显欢快意味的笑声。
“噗嗤。”
像是忍不住泄漏出来,又迅速被主人咽了回去。
谢术蓦地回过头。
夏听月抬起了头,他面色如常,甚至还故作镇定地将双手背到了身后,挺直了腰板,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与我无关”的正经模样。
可那双微微弯起的亮晶晶眼睛,却彻彻底底出卖了他。
谢术重新转回头,看向前方那一片狼藉的场面。
沈煜铁青着脸还在抓鸟,闹哄哄的人群里不时有人指桑骂槐地骂他几句。
谢术抿着唇,泄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意。
啊……原来如此。
好一只凶猛的小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