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崇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这句话后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现在的局面。沈家根基深厚,谢家更是盘根错节,你要动他们,凭的是什么?”
谢术向后靠进沙发,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如果我说……”他刻意停顿,观察着陆止崇的反应,“我们可以换一个合作对象呢?”
陆止崇微微蹙眉:“比如?”
谢术说:“那些拟态生物。”
陆止崇的手指停在杯沿,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快要结婚了,你别害我。”
谢术不由失笑:“谁要你干什么了?”
陆止崇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自己清醒吗?还是说……那个小雪豹,让你改变了这么多?”
谢术轻笑一声,“改变?”他挑眉,“我只是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筹码。既然落在了我手里,就不能轻易让给别人。”
陆止崇摇头:“我不管你怎么想,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谢术举杯,“所以才需要靠谱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陆止崇重复了一遍,“你指的是谁?”
谢术笑而不语,他低下酒杯,玻璃杯沿轻轻碰在陆止崇的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术破天荒地没有在酒吧待到深夜,不过八九点钟,便起身离开了。连陆止崇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终究没说什么。
推开家门,一股温暖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谢术有些诧异,循着味道走向厨房。
夏听月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红色汤汁。
是红豆汤,里面还加了切得大小不一的白色年糕块。
他神情专注,连谢术回来了都没立刻发现。
不得不承认,比起最初那碗可怕的解酒粥,夏听月现在的手法明显像模像样了许多。
谢术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厨房的灯光暖黄,将灶台前的身影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直到夏听月偶然回头,才发现他,脸上立刻露出一点雀跃:“谢总!你回来啦!我在煮红豆汤,马上就好!”
谢术“嗯”了一声,走到餐厅的桌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夏听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汤小心地放在他面前。红豆煮得软烂起沙,年糕糯白,卖相相当不错。夏听月解下围裙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亮地等着他的评价。
谢术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浓稠的汤汁,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些许视线。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甜度适中,红豆的香和年糕的糯结合得恰到好处。
“很好吃。”他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夏听月立刻笑了起来。
吃了几口,谢术忽然放下勺子,目光落在虚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我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吧,”他缓缓开口,“外婆还在世。她会偷偷带我溜出家,去市集,去吃路边摊。也会在谢家那些规矩森严的营养师放假时,自己在小厨房里给我做东西吃。”
“都是很……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炸得金黄的薯条,裹着厚厚糖霜的小蛋糕,还有各种甜点,都是谢家营养师明令禁止的。
这些对普通孩子来说寻常的零食,对年幼的谢术而言却是珍贵的宝藏。
他总是不舍得立刻吃完,会偷偷藏起来,想留着慢慢品尝。可是有一次,谢术藏起来的巧克力蛋糕被父亲发现,他看也没看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冷着脸训斥他“不成体统”。
“外婆总说,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需要吃这些让自己开心的东西……”谢术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入了灯光里,“只是她去世以后,就没人给我做了。”
夏听月听得入神,忽然挺直腰板,认真地说:“我给你做!我也可以做你的外婆!”
谢术:“……”
好突如其来又反其道而行的“孝心”啊。
夏听月看着他无语的表情,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不过,看到你这么喜欢她做的菜,外婆知道了,一定很开心的。”
他托着腮帮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我其实一直不理解人类为什么要做饭吃,各种花样好麻烦。我们以前吃饭,从来都是咬死一只兔子就吞下去的。”
“但是……但是我现在好像明白了。看到有人会喜欢自己做的饭菜,会因为你做的东西而满足,是一种,很暖洋洋的事情。”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用了一个比喻,“像心脏晒太阳,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