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欲坠的钢琴声,挡在面前的身影,掌心贴上耳尖时的温度,昨天夜里明明可以轻易挣脱,却怎么也没有推开的吻……
是答案还是佐证,他有些分不清。
夏听月轻轻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谢术。”这是他第一次直接称呼这个名字,不是从他的喉咙里,而是从他的眼睛里讲出。
“你怎么可以……”
他的声音颤抖着,于是眼泪又一同被抖下来了好几颗。
“怎么可以……这样想我呢。”
那些被愤怒和猜忌反复熨烫过的证据,不受控制地再次翻涌上来。
模糊的监控视频,背景是那条肮脏的巷子。画面里,沈煜将那个厚实的牛皮信封塞到夏听月手中,夏听月接了过去。
谢术看得清清楚楚,他接了过去。视频的音质嘈杂,但经过技术处理,那句“帮我杀了谢术”依然清晰可辨。而画面里的夏听月,在那一刻点了一下头。
还有那些调查资料,夏听月与沈煜名下空壳公司短暂的交集,时间点上的巧合……谢术看过不止一遍,一切都指向一个结果。
“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呢。”
看谢术没有反应,夏听月又吸了一下鼻子,再次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更哑了。
“我根本就没有接他的钱……我不认识他……是他用姐姐威胁我……他在电梯里堵我……”说出的话语无伦次,被断续的抽噎隔成了一个个破碎的词句。
“我没有答应……”源源不断的眼泪从他的身体里沤出,“我都没有答应的……”
他的辩解混在哽咽里,显得那么无力,那么苍白,就像所有被揭穿后的狡辩一样。
夏听月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一个笨蛋,他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才能让谢术相信。
那些证据太有力了,而他空口无凭。
鼻腔里的酸涩一路攀爬到眼眶,又化作滚烫的液体奔流而下。他徒劳地吸着鼻子,却止不住这崩溃的泪意。
为什么没有离开?
为什么流着眼泪,还要问出这种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或许只是因为,他终于在那片长久以来困扰着他的情绪里,踉踉跄跄地摸到了一个格子的边缘。
他找到了一个词,可以勉强框住这一团乱麻。
这个词不来自培训课的幻灯片,也不来自任何人类的词典。
它只属于他自己。
只要谢术靠近,只要谢术看他,只要谢术碰他,甚至只要想起谢术……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本能、所有的逻辑,都会变成一片混沌的、无法运转的、只知道流泪的沼泽。
它叫谢术失控症。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夏听月抽噎的节奏都变慢,久到他滚烫的眼泪灼伤谢术捏着他下巴的指尖,谢术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似乎卷挟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沉甸甸地消散在两人之间过分贴近的距离里。
他松开了手,转身去客厅抽了几张纸巾。
他将其中一张纸巾,轻轻堵在了夏听月的鼻尖。
“用力。”他说
夏听月愣了一下才遵从了这个指令,用力擤了一下鼻子。
谢术接过那张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又抽了一张新的,这次他的动作犹豫了一下,才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拭去了夏听月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指尖隔着纸巾,甚至有点生涩地擦过夏听月的脸颊。
但夏听月就那样仰着脸任由他擦拭。眼泪止住了,只剩下眼眶和鼻尖的红痕,以及微微的抽气声。
看起来更加可怜了。
谢术看着他,慢慢开口,“……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无奈的妥协,“别哭了。”
林凇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起身走向办公桌后的电脑。那只重伤犬科动物的初步检查报告已经传输过来,他需要立刻审阅,确定后续治疗方案。
陆止崇没有离开,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林凇专注的侧脸上。经过一夜的相处,两人之间互相试探的敌意似乎被一种默契暂时取代——但也仅仅是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