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谢术的目光才从面前干净的盘子抬起,他清了清有些干哑的嗓子,开口道:“你去收拾一下东西吧。”
夏听月愣住了,托着腮的手滑了下来。
他的心猛地又坠了下去。
……果然谢术还是不信,他还是要把自己赶走。
谢术没注意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而是站起身,把桌上空了的碗碟摞起来,端进厨房。
他挽起衬衫袖子,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其实家里有洗碗机,就嵌在橱柜里,但他不想用。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瓷碗,泡沫堆在一起又破灭,洗完后他把手在毛巾上随意一擦,水珠甩开,转身回到客厅。
夏听月还坐在原处,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背影透着一股失落。
“干嘛呢?”谢术走过去,打了个响指在他耳边,“不是让你收拾东西吗?”
夏听月抬起头,眼圈似乎又有点泛红,语气闷闷:“我……我没有什么东西。都是谢总你给我买的,留给你就好。我、我自己走……”
谢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谁要你走了?”
夏听月眨了眨眼:“……啊?”
谢术走到窗边,伸手把一直夹在客厅窗帘装饰扣上的那个红色恶魔犄角发光发箍摘了下来。发箍上的小灯泡早就没电了,红色的塑料犄角显得有些黯淡滑稽。
“昨天你原型伤了人,我估计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里不安全,我们换个地方住。”他边说边抬手,不由分说地把这个发箍戴在了夏听月头上。
“快点,”谢术催促着,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根傻气的红色犄角,“一级笨蛋动物。”
夏听月眼睛一点点重新亮起来,他抬手摸了摸头顶那个发箍,又看看谢术,嘴角慢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好的!”他开心地应了一声,然后站起身,头顶着那对红色的小犄角,转身跑向客房。
车子七拐八拐,驶离了繁华的市区,最后停在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一圈竹篱笆围着,里面几丛竹子长得郁郁葱葱,在冬日里依然挺着苍翠的脊梁。
suv的后备箱和后排座椅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夏听月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脚边还堆着一个,里面是刚刚从超市扫荡来的各种肉类和食材。他跳下车,目光立刻被这个陌生的院子吸引了。
“谢总!”他抱着袋子小跑了几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院子一角,“那里!那里有一个好大的坑!”
那是一个用天然石材不规则堆砌出的池子,边缘爬着些干枯的藤蔓。
谢术正从后备箱往外拎行李,闻言额角一跳:“……那是温泉。”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箱子,“过来拿东西。”
“喔!”夏听月恍然大悟,赶紧跑回去帮忙。
小楼是二层结构,面积不算大,内部装修雅致,只是蒙了一层薄灰。
两人一起动手,很快把带来的生活用品归置好,打开了窗户通风。夏听月好像很开心,楼上楼下跑个不停,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他确实很喜欢这里。
比起之前那套公寓,木质的结构和相对低矮的层高,莫名给他一种包裹感与安全感。
把所有东西大致放好后,他又蹬蹬蹬跑下楼,穿过客厅,跑到院子里。谢术没在屋里,正蹲在院子另一侧的角落里,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夏听月好奇地凑过去,也学着谢术的样子,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歪着头看。
谢术正用一根随手捡来的小树枝,轻轻拨弄着面前一小片土地。
“这栋房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混在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里,“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很小的时候,放寒暑假,我会跟我外婆一起住在这里。”
他用树枝点了点那片被拨开的泥土:“外婆很喜欢种各种各样的东西,花,草,甚至尝试种过瓜果……只是太久没来,早就荒了。”
夏听月将手搭在膝盖上,目光顺着树枝落在那片与众不同的土壤上,又悄悄移到谢术的侧脸上。
“谢总,”他小声问,“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呢?”
问完这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蹲着的脚跟立刻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拉开一点点距离,马上挺直腰板,飞快补充道:“这里不是那个地方了!你不可以因为我说了‘为什么’就打我屁股!这是……这是……”
他憋红了脸,一时卡壳,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捍卫自己提问的正当性。
谢术原本有些飘远的思绪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和辩解拽了回来,他侧过头,眉毛微微一挑:“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