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虚掩着,他停在门口。
“……嗨,你是不知道,那家酒吧是真的有料!”正是那个猞狸患者的声音,虽然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许多,却还是很具有穿透力,“就在老城区那块儿,门脸不起眼,但里面……啧,酒是真带劲!我几乎天天去报到,离不了!”
另一个虚弱些的声音问:“贵不贵啊?咱们这种……”
“贵啥!”猞狸患者打断他,语气颇有些得意,“老板也是咱们‘同类’,懂吧?而且每一周都有一天专门给咱们开专场,人类一点都不接待,安全得很!酒水还有折扣……”
林凇倏然站在门外。
他转身,用尽可能平缓但迅速的步伐,几乎是冲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的一切声响。
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点开电脑,再次调出那几份核心的异常患者档案。这一次,他的目标极其明确——寻找任何与酒吧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逐字逐句地检索入院记录、家属或护送者陈述、甚至是患者偶尔清醒时的呓语记录。
第一份,档案里有一条不起眼的护送者备注,发现于后巷,疑似斗殴所致。当时只当作地点记录,未深究。
第二份,一个出现严重化形不稳,至今未能恢复的鸟类拟态,初期问诊曾含糊提到去过酒吧
第三份,第四份……
像是拼图找到了关键的一块,那些散落且模糊的线索,开始清晰地指向同一个地点。
虽然不是每个档案都明确记载,但在那些出现异常状况的时间点前后,至少有超过六成的患者,都被证实或极有可能曾频繁光顾那家酒吧。
酒精或许不是元凶,但这个地方极有可能是一个关键的中枢,一个筛选和接触特定目标群体的场所。
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
如果他的推测成立,那么这家酒吧就绝不仅仅是一个提供酒精和庇护的场所。它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观察点,甚至是一个投毒或进行某种不可告人实验的窗口。那些异常的代谢指标和化形能力的剥夺,很可能与在那里接触到的某种东西有关。
林凇望着档案上那个反反复复被提起的地方。
——雾霭酒吧。
这个地方,他虽未曾踏足却绝非陌生。
在拟态动物那个隐秘而脆弱的信息网络里,雾霭酒吧早已是一个人人有所耳闻的名字。
它被描绘成一个难得的避风港,一个同类可以暂时卸下伪装,不必时刻紧绷神经的安全角落。
但此时此刻,它在林凇眼中褪去了那层模糊的保护色,露出了冰冷而危险的轮廓。
一个能精准聚集如此多拟态动物,其存在本身就已极不寻常。
但除此之外,除去作为一个酒吧的熟悉感,林凇总觉得,自己似乎还在别处,以另一种形式接触过这个名字。
是哪里呢?
他再次快速浏览那些异常患者的档案,目光从一个名字掠过另一个名字,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关联感。
当他的视线第三次扫过“夏听月”那份档案时,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迸发出一颗火星。
他记起来了,不是档案本身的内容,而是档案之外,他与夏听月曾经的对话。
那只小雪豹刚找到工作时,曾对他提起过,这份工作是程俞介绍给他的。
程俞,那个狐狸,正是雾霭酒吧的老板。
当时林凇其实心中就掠过一丝疑虑。
谢家与陆家在涉及拟态生物事务上的名声一直都不太好,那些隐秘的研究甚至是无声的消失,以程俞在人类社会摸爬滚打的经验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他为什么会认为将夏听月这样一张白纸般的小雪豹,推荐到谢术那样背景复杂且明显别有用心的人类身边,是一桩“好”差事?
这个疑问当时被夏听月找到工作的喜悦和其他更迫切的治疗问题暂时掩盖了,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与屏幕上雾霭酒吧的名字轰然对撞。
程俞在雾霭工作。
夏听月通过程俞,在雾霭得到了谢术那份“生活助理”的工作。
与雾霭酒吧关联密切的拟态动物,开始陆续出现诡异的“能力剥夺”症状。
一条冰冷而清晰的线,如同毒蛇吐信,在林凇脑海中连接贯通。
这绝非巧合。
一个逐渐成形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