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疑谢明渊用了手段。想要动点手脚,对于掌控了谢家大部分资源和医疗渠道的谢明渊来说并非难事。但他没有证据,也无法在此时与谢明渊彻底撕破脸硬碰硬。
而更让他思绪一片混乱的,是谢明渊抛给他的那个残酷的“二选一”。
股份,或者夏听月。
他选不出来。
这认知本身就让谢术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股份是母亲留下的,是他安身立命,甚至将来或许能与谢明渊抗衡的唯一的资本。
可夏听月……夏听月是什么?一只来路不明,麻烦缠身的小雪豹,一个他最初只是为了利用和试探而留在身边的“金丝雀”罢了。
可一想到要将夏听月交出去,交给谢明渊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手里,他眼前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夏听月总是弯弯的眼睛,闪过他在雪地里踩出的歪扭爱心,闪过在江边,他踮着脚尖贴近的那个吻。
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都认准了夏听月,除了谢明渊,还有沈煜。沈煜当初大费周章地做那个局,伪造证据离间他和夏听月,目的又为了什么?
这只除了长得好看点,能打架点,还格外有点笨之外的小雪豹,到底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引得这些豺狼虎豹纷纷觊觎。
谢术实在想不出来这其中的关联,他需要一个聪明人来帮他理清这团乱麻,于是去找了陆止崇。
他们约在了许久未曾踏足的那家高级私人会所,说来也奇怪,谢术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有过来了。
这里依旧声色犬马,谢术被几个眼熟的男男女女缠上,他眉头紧锁,毫不客气地挥手将人推开,走到陆止崇对面的沙发坐下。
陆止崇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端着杯清水,打量着谢术这副罕见模样。
谢术点了一杯酒,仰头利落得一饮而尽,然后才把这次约陆止崇的目的说了出来。
空气中混杂着昂贵香水与陈年酒渍的甜腻,光影在水晶吊灯下流淌,私语与低笑被掩在重重暧昧的光线中。
陆止崇没直接对谢术的问题进行回答,反而转移了话题:“其实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谢术。”
“当初,那个被下药送到你身边的人,你为什么要顺水推舟地接受?”
谢术一怔。他想起那个被谢明渊安排、试图制造他“出柜”绯闻的青年。
当时他正因怀疑夏听月是沈煜的人而怒火中烧,看到那个被送来的人,心里无来由地冒上一股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我当时以为夏听月是沈煜的人,很生气。”谢术试图解释。
“生气?”陆止崇轻笑一声,“生气的做法,就是找另一个替代品上演一场拙劣的模仿戏,试图证明你对别人也可以像对夏听月一样?”
谢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你根本做不到,不是吗?”陆止崇说,“你把他带回家,却连碰都懒得碰他一下。你任由那些绯闻发酵,心里想的恐怕也不是是谁要害你,而是想要利用这场风波,让夏听月有危机感吧?”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我就说,你真的很像一个小学生。”
“谢明渊不是傻子,沈煜也不是。给你的这两个选择,不是因为这选择本身有多精妙,而是因为,”陆止崇盯着谢术的眼睛,直截了当地戳明这一点,“他们知道你一定会为这两个选择为难,他们就想看你为难。”
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切成了一首轻缓的旋律,生怕谢术听不清楚似的。
他觉得陆止崇说得有点道理,因为他确确实实为难了。
……可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止他们,包括我在内,所有稍微了解你一点的人恐怕都能看出来。”陆止崇继续道。
他一点也不奇怪谢术能问出这个问题。别说他比谁都了解谢术,就算他是个瞎子,也能清清感受到这段时间从谢术身上漫出来的,丝丝缕缕若即若离的东西,另一头就挂在了夏听月身上。
他这辈子对情情爱爱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但也懂得一句当局者迷。只是如今形势已然箭在弦上,谢术要是还困在圈圈绕绕里弄不清楚,就真要变成束手就擒的小白兔了。
“谢术。”陆止崇决定推他一把,“你没有发现吗。”
“——你已经喜欢上夏听月了。”他笃定道。
“嗡——嗡——”
还未等谢术做出什么反应,陆止崇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来自医院的内部加密号码。
陆止崇皱了下眉,拿起手机接通:“说。”
不过几秒,陆止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倏然起身,甚至没等电话那头说完,便直接挂断。
“走。”他一把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斩钉截铁地将刚才那个短暂的情感专家角色被他彻底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