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月!”谢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们先离开这里!沈煜的人可能还没走远,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去……”他试图跟上,伸手想拉住夏听月的胳膊。
可他的手指刚刚碰到夏听月潮湿的衣袖,就被一股力量挣开。夏听月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只是微固执地往前走,目光无序地扫视着被积雪覆盖的崎岖山坡。
“站住!”谢术提高了声音,用力扣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里?!看清楚!下面没有路!是悬崖!!”
夏听月的手腕一片冰凉,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试图抵抗,动作缓慢地在谢术的掌心里扭转着手腕。
“夏听月!”谢术的耐心被他无声的固执一点点磨尽,恐惧、后怕、对眼前人状态的担忧,还有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都化成堵在胸膛中的一团无名火,“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清醒一点!”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又被落雪吸走大半,显得突兀而无力。
夏听月往前走的脚步顿了顿,终于给了他一点反应。
他嘴唇翕动,轻轻开口:“我要去找姐姐。”
一句话,胸膛中烧着的火更旺盛一些。
“找什么姐姐!”他逼近一步,几乎是对着夏听月吼道,“你看看下面!那是人能下去的地方吗?!沈煜的人说不定还在附近搜找!你过去送死吗?!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更何况,更何况……”
谢术胸口起伏,说出的话不管不顾,在这场大雪里烧出一个窟窿。
“——更何况那根本不是你姐姐,夏听月!她只是个被改造出来的实验怪物!一个人类强行塞进动物基因的失败品!她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你难道要为了这样一个,这样一个东西,去送死吗?!”
雪花落在夏听月的头发上,肩上,他终于转过身,看向谢术。
目光落在同一处,谢术忽然觉得夏听月也要变成雪花了。他眼底空茫一片,明明在看着谢术,谢术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谢术没来由地慌张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找个安全的地方,你需要处理伤口,你需要休息……我保证,等安全了,我们再想办法……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去拉夏听月,想像之前每一次那样那样把他带回自己身边,想带着他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然而这一次,夏听月没有等他碰到。
他也没有答话,只是非常非常轻微地侧了一下身,躲开了谢术的手指。
然后退后了一步。
脚下松软的积雪被踩出一个清晰的凹陷,“咯吱”声轻而易举地填满了两人之间那一步的距离。
“……一个怪物。”
夏听月重复着,将谢术刚才情急之下抛出的几个字原封不动地捡了起来,再轻轻念出。
风雪卷过,将它们清晰地吹回谢术耳中。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术的心猛地往下沉,他想解释,想收回那些伤人的话,可最终也只是急切地上前一步,“听月,我们先离开这儿,你需要……”
“……谢术。” 夏听月打断了他。
空着的那只手,缓慢地探进了自己沾着泥污和血迹的外套口袋,他掏出了一张对折的纸。
是那张从书房抽屉里找到的【实验生物样本观察与潜力评估报告】。
纸的边缘已经被雪水浸得发皱发软,颜色也深了一块。
他没有展开,只是捏着它的一角。
“谢术,”他又叫了一次,声音依旧很轻,“在你看来,我也是怪物。”不是质问,甚至不带任何问询的意思,只是陈述出了这句话而已。
“我们这种……‘东西’,”夏听月自顾自地说着,目光落在手中的报告上,又慢慢抬起,“怎么活,怎么死……对你来说,从来都无关轻重,是不是?”
“不是的!你听我说……”谢术否认,他想要告诉夏听月不是这样的,他不一样,他在他这里从来不是“东西”,他是——
是什么呢。
话语卡在喉咙里,那句陆止崇不久之间讲给他的那句“你喜欢上他了”在此刻突然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它们绝望地对峙着,对峙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可夏听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辩解,看着他慌乱,看着他无话可说。
他轻轻笑了一下,有雪花从他微微弯起的眼角融化。
“没关系。”他说,声音也化在了雪里,变得哽咽,“都一样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术眼前的身影在纷飞的雪幕中骤然模糊。
银灰色的蓬松毛发取代了潮湿的衣物,修长的四肢稳稳踏在雪地上,巨大的尾巴低垂,扫开一片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