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进。
再退。再进。
如同一场默剧般的死亡探戈,谢术每让出一步空间,夏听月便逼近一分领域。
走廊并不算长,但这几步的推移却仿佛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一般。
终于,谢术的后背抵住了走廊另一侧破损的墙壁退无可退,而夏听月也停在了距离他不过三四步远的地方。
近在咫尺。谢术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几个月而已,他瘦了许多,额角爬着一道已经结痂的细长伤疤,原本柔软的脸颊线条变得清瘦而锐利,紧抿的唇瓣没有丝毫血色。
小猫女孩怯生生地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了看夏听月,又惊恐地瞟了一眼旁边雕塑般僵立的谢术。
对夏听月身上某种同类气息的微弱感应压过了恐惧,她吸了吸鼻子,手脚并用地从柜子里爬了出来,小尾巴紧紧夹在腿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夏听月耐心地等着,等着女孩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腿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一条裤腿。
他弯下腰,单手将小女孩抱了起来,另一只持枪的手依旧垂在身侧,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他转身便要沿着来时的路离开,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看着即将再次消失的背影,有什么东西似乎才猛地冲开了喉咙的桎梏。
几个月来盘旋在心底最深处的名字,午夜梦回时哽在胸口的痛悔,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夏听月——!”
第77章 一条尾巴
谢术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了夏听月,也不知道自己在叫住他以后要说点什么,只是因为他的目光莫名其妙地在空气中生出了钩子,紧紧抓在了夏听月身上,于是面前的那个人停下了。
夏听月慢慢地转过了身,“有事?”他问,声音平淡无波。
当然没有事,他能有什么事。他只是想见夏听月而已,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想问问他可不可以再跟他一起回家。
——多么荒唐的两个问题,谢术自己都觉得愚蠢。
眼前这片废墟,夏听月身上沾染的血污,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无一不在印证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三个月,只是三个月而已。
谢术看着夏听月,看着他额角的疤,看着他清瘦的脸颊,看着他眼中那片拒人千里的荒漠,恍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沉在那一夜的噩梦中没有醒来。
“这里……怎么回事?”他最终只能问出这个最显而易见的问题。
夏听月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又很快消失,“谢总,几个月没见,你瞎了吗。”
“谁干的?”谢术追问,选择性地略过了夏听月话里的刺儿。
夏听月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抱着小猫女孩的手臂微微收紧,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颈处。
夏听月的目光落回谢术脸上,审视着,冰冷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剖开。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问出的这两个问题,哪来的脸。
但好在夏听月是一个很有礼貌的雪豹,以至于在听到这两个问题之后还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并没有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谢术,”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谢总”,也不再带有任何带有情绪,只是平铺直叙的两个字,“你们两个人类出现在这里,反而要问我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吗?”
“你的好哥哥谢明渊,还有你那位舅舅,他们对这里,对我们做了什么,反而需要我一件件提醒你吗?”
夏听月又笑了一声,干巴巴的,砸进了谢术的身体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谢术。”
他往前踏了一步,可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向着自己的方向往前踏过来的,可谢术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拉近,反而像在无形的界碑上又刻下一道深痕。
走廊上的灯坏掉了,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将夏听月半边脸颊映得明暗不定。
“……你想说你不知道,你想说跟你没关系,你想说,你也是‘受害者’,对不对?被你哥哥算计,被你舅舅逼迫,身不由己,可怜得很。”夏听月不疾不徐地说。
“你甚至可能还想说,你后悔了。”他的目光掠过谢术骤然收缩的瞳孔,嘴角那点原本只是微微挑起的弧度更深了些,“后悔当初不该对我说那些话,后悔没有拉住我,后悔让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