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开得细碎,花朵小小的,是一种不起眼的淡粉色,在月光下几乎看不真切。
夏听月在花园中央的石凳上坐下,夜风拂过,带来蔷薇若有若无的香气。
夏听月拿出那个笔记本,那个他从废弃仓库里翻出来的,关于“夏乔”的笔记本。
在千钧一发的逃命时刻,他竟还鬼使神差地将它一起带上了。
月光不够亮,夏听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跳跃起来,将周围一小圈黑暗驱散。
橙黄的光晕落在纸页上,那些蓝色的钢笔字迹在晃动中仿佛活了过来。
他翻到之前匆匆看过的那一页。
【s-01于今日凌晨04:23确认死亡。】
字迹在这里停顿了很久,墨水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像是笔尖在这里停留了太久。
写下这些字的人,那一刻是不是也会有一点点犹豫呢。
夏听月的手指抚过那个墨点,继续顺着之前看过的内容继续往后翻。
【8月15日】
第19号实验体存活超过三周。这是目前最长的记录。
她开始出现间歇性意识恢复的迹象。昨天下午,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问她感觉如何,她没有回答,只是流泪。
她的眼泪是透明的,源源不断,和人类一样。
……不,她本来就是人类。
【9月】
第19号实验体于今晨死亡,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
她的肝脏、肾脏、心脏表面都出现了异常的晶体沉积,这些都是基因过度表达的副作用,身体在尝试代谢那些不属于她的遗传信息时出现了差错。
我将这个发现写进了报告,上面的人很不满意。
他们说,我们要的是成果,不是问题。
可问题就是成果的一部分,不是吗?
【10月】
新一批受体运抵。这次全都是年轻女性,来自偏远地区,背景干净,没有亲人会来找她们。
我不知道她们怎么来的,她们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我看着名单上那些名字:王春梅、李秀英、张小花……
不久之后,她们会被赋予同一个名字。
【12月24日,平安夜】
实验室里没有节日。只有仪器的嗡鸣和生命监测器的滴答声。
第37号实验体今天有了一些反应。她的手指动了动,我问她是否记得自己的名字,她嘴唇翕动,发出了两个音节。
妈妈。
【?】
这一批实验体全部失败了。
【2月】
听说他们抓来了一个新的拟态动物,是一只雄性狐狸。
我提出了暂停实验的申请。我说,伦理审查必须重新进行,现有的方法对受体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我们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们驳回了我的申请。负责人拍着我的肩膀说,小程啊,你太年轻,太理想主义了。科学进步总是伴随着牺牲,这是必要的代价。
代价?谁的代价?
那些女孩的代价?还是我的?
【3月】
实验继续。我看着名单上又一个陌生的名字被划去,替换成那个我亲手写下的代号。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今天,我提交了新的申请,我申请将自己列为下一批受体。
他们很惊讶。负责人找我谈话,说我有大好前途,是团队的核心,不必如此。
我说,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个项目,了解风险与可能的失败模式。我的身体数据完整,可以作为最理想的对照样本。更重要的是——如果连研究者自己都不敢亲身尝试,我们凭什么将这样的风险施加给那些一无所知的人们?
我说了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在这里我才可以说一句真话。我快被自己的愧疚淹死了。
【4月】懢娍
批准了。
流程快得超乎想象。或许他们也想看看,一个知情且自愿的实验对象会发生什么。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