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昨夜……”
还不等他说完,纪云谏就打断了他的话头,只要不将那层纱捅破,仍可以说服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昨夜你喝醉了,自己去一旁反省,不要耽误了今日历练事宜。”
迟声从来不在乎历练,他尽心尽力不过是为了纪云谏,此时听到这话也不知如何辩驳:“可是……”
纪云谏兀自起身梳洗,他绕开迟声:“你如今也大了,前几日睡在一处已经是逾矩,今后我们还是分房睡。”
二人于情爱之上皆是一窍不通,一个横冲直撞,一个只顾抽身,全然不懂抽刀断水水更流的道理。
迟声已心乱如麻:“公子,你也要抛弃我吗?”
纪云谏知晓他无父无母,不知这个“也”字是从何说起,但他见惯了迟声面无表情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失魂落魄,几乎快跪倒在地。他终究是于心不忍,将迟声扶了起来:“我既说过要当你的哥哥,便不会随意抛弃你,小迟,手足之情是可以维系一辈子的。”
手足情吗?迟声不明白,昨夜分明不止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感谢世界上还有传声符,纪云谏松了口气,他几乎快要败下阵来时,李信显的声音将二人尴尬的氛围打破:“师兄,救……救命。”
第28章 妖族
纪云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抽出传声符:“怎么了?你如今在何处?”
“永福客栈……”话语未落,那边传来一阵闷哼,之后再无声响。
纪云谏心知他恐怕已遭遇了不测,只简单将头发扎起来后就准备出门。迟声坐在床边一声不吭,目光却仍一直追着他,仿佛定要他将一切说个明白。
纪云谏有些头痛,早知有今日,当初将迟声送入宗后就该不闻不问。如今感情线一团乱麻,自己也时日无多。但不管如何,得先把手上的历练任务做完,也算是给自己个交代。
心中盘算的很好,但一对上迟声的眼神,他又没缘由地有些慌乱:“你昨晚既醉了,那今日便待在客栈吧,若有事我再唤你。”
迟声凝神看了他半息,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我也要去。”别扭可以闹,灵石不能不赚,公子因了自己还欠那奸商一千灵石。念及此迟声心中不是滋味,连要说法时都有几分底气不足。
迟声服了软,纪云谏没有不顺着台阶下的道理,二人即刻一同动身去往永福客栈。
一到门口,纪云谏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不为别的,只因客栈之内妖气冲天,门口早已密密匝匝围了一圈人,多是些平民百姓,既有胆小者四处奔逃,也有好事者伸长脖子往里张望,但无一不是面色惊惶:“有妖怪,城里进了妖怪!”
修士之间的纷争无论闹到何种地步,都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不许惊扰了平民百姓。正因如此,才有了凌仙阁一类的居所。但妖族已千百年未曾现世,行事诡谲不讲情理,不仅平民只能依靠口耳相传的传说来拼凑,就连修真界也只在古籍中才能寻得记载,想让他们遵从人间的秩序简直是无稽之谈。
纪云谏将人群拨开,客栈内早已无人维持秩序,跑堂的和掌柜的都不知去向。他径直上了二楼,循着妖力最重的方向走去。走得越近,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明显。
直到行至一扇开着的客房门口,他俩才停住了脚步。入目是一大摊刺目的红,与其说是杀害,不如说更像是在示警——李信显面朝上仰躺在地,一个血洞贯穿了他的胸口,因二人来得迅速,伤口中仍有汩汩的血液不断涌出,似乎还冒着热气。
他双目圆睁,如同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场景。
昨日还谈笑风生的人,今日已躺在此处死不瞑目,纪云谏自觉自己未能起到保护同门之责,甚至还曾怀疑过他是否与影宗有所勾结。此外,他死因疑点重重,若说是因撞破影宗弟子的面貌而遭灭口,可他伤口处散发的分明是妖气。
先前执行任务的弟子虽然接连消失,却都未曾殒命。纪云谏取出传声符,迅速将眼前情况向明承长老禀明。片刻后,那边传来了明承清晰的声音:“李信显的魂令尚未熄灭。”
魂令是将修士的一缕精魂留在宗内令牌上,神魂未灭,则魂令不散。然而李信显的尸体此刻正躺在血泊之中,早已没了气息,值此变故,纪云谏一时失了头绪。
楚吟苒接到李信显的传声后也匆匆赶来,正巧听闻此言后道:“接下这个历练后,我曾翻阅了数卷古籍,偶然从一卷中阅得,妖族有种秘术,可以将修士的神魂抽出,以妖器存储,用于提升自身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