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看似赞誉,实则暗藏陷阱,既抬高了众人对迟声的预期,让他若未能夺冠便成了笑柄,又将纪云谏与他的荣辱绑在一起,若迟声失利,便是纪云谏教导无方。
纪云谏轻轻拍了拍迟声的肩膀,上前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曲承礼:“迟声今年不过是第一次参加大比,自然是尽力便好,至于结果不必强求。曲师兄与其操心旁人,不如好好备战后续比试,莫要辜负了自己夺冠热门的名头。”
依旧是这般不卑不亢,曲承礼眼底闪过阴翳,哪怕是恨,是怨,也比这种漠视要强,可纪云谏偏偏不肯如他所愿。他轻笑一声:“纪师弟说得是。既如此,那便静候迟师弟在赛场的表现了。”说罢,他不再纠缠,转身在一众子弟的簇拥下离去。
如此一番搅合,苏清瑶的比试早已结束,迟声也没了继续观战的兴致,纪云谏看在眼里,不再强求:“先回去歇息吧,下午还有比试。”
迟声点头应下,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刚才的场面,曲承礼看向纪云谏时,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到让人不安的情绪,绝对不是单纯的嫉恨。
刚回了无人的院内,迟声便一把将纪云谏环住:“公子,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拿到首名。”
纪云谏身形比他稍高一些,垂眸时,视线恰好落在迟声柔软的发顶,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他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手落在迟声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低下头,鼻尖蹭过迟声的发顶,与其说是刻意,不如说更像是下意识的贴近,唇瓣极轻地落了上去,贴在他额前的碎发上,不过一瞬便又离开,仿佛只是风拂过发丝的错觉。
迟声只感到额前传来极淡的一丝暖意,混着纪云谏的呼吸,他没抬头,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满院静谧的瞬间,纪云谏一开口就打断了旖旎的氛围:“你有看出曲承礼剑招中的破绽吗?”
迟声一怔,他刚打算研究曲承礼的剑招,就被曲述打断,确实什么也没看出来。
当年纪云谏和曲承礼两人一同在宗门修行,皆是天之骄子,朝夕相处间,曲承礼的剑招套路,纪云谏早已烂熟于心:“他这是曲家的祖传剑法,刚猛有余,后劲却不足,从前我比试时多是凭灵力硬拼,反倒忽略了细节。如今没了灵力牵绊,倒能更清楚地看到他招式转换间的生硬。”
“你若日后遇上,不必硬接其锋芒,”纪云谏指尖轻轻点在迟声的背脊上,模拟着剑招的起落转折,“他挥剑时势沉,需调动大半灵力,而收势回气的这半息,便是招式间衔接的疲软期。”
迟声凝神细听,脑海里已然勾勒出那道凌厉的剑势。
纪云谏只点出了破绽,却未提该如何应对。毕竟迟声如今与曲承礼不可能在擂台上碰面,这些点拨更像是给迟声留的一道思考题,让他自己去琢磨推演。
这些细节,若非相处多年,绝无可能察觉。迟声边记着纪云谏的话,边在脑中给曲承礼的脸上画了个叉:“我记下了。”
接下来的几轮比试顺风顺水,对手多是金丹中期修士,纸面实力与迟声差距不大,然而迟声身为灵族,同阶内本就是碾压。
如此一番稳扎稳打,随着四轮比试落下帷幕,迟声场场速胜,共积下十二分。
积分相同时,用时较少者在先。
故迟声在积分榜上一路攀升,稳稳跻身于前二十名。这成绩放在天才辈出的宗门大比中,算不上惊世骇俗,可落在一个杂灵根修士身上,便成了赛场内外热议的焦点。
起初,不少修士还带着偏见,私下议论他运气好,遇上的都是较弱对手,可随着第四轮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一名去年榜单前二十的五转修士,那些质疑声渐渐被惊叹取代。
“他的步法也太神了,还有那剑招,又快又准,根本不像是杂灵根能练出来的!”
“那个五转修士,我记得去年能硬撼六转修士,结果今天被迟声三两下就解决了,这哪是运气,分明是实力碾压!”
积分榜不断刷新着最新的战绩,纪云谏的目光先是落在迟声二字上,稳居于前二十。他来不及欣慰,目光就移向了另一个熟悉的名字:萧含章。
萧含章与迟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同样是四战全胜,拿满十二分,萧含章的排名却只在第四十三位,淹没在一众修士之中,毫不起眼。究其原因,便是他的比试风格与迟声截然不同。
迟声喜速战速决,最多一柱香便结束比试。
而萧含章场场几乎都是险胜,每一局都打得磕磕绊绊,往往要鏖战两炷香以上,甚至数次被逼到擂台边缘,看似岌岌可危,却总能在最后关头精准找到对手的破绽,涉险过关。
故他虽拿满了积分,却因耗时的缘故,只排到了全胜修士中最末位的名次。
可往往是那最不起眼的,反而能悄不作声做出一番大事业来,纪云谏的目光在萧含章的名字上久久停留,看来二人需寻个时间去观摩萧含章的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