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的爪子被捏紧,它吃痛地哼了几声,纪云谏这才回过神来。
第107章 多情却被无情恼
这怎么能听错,那边分明是个女声,迟声何时竟学会了说假话。
纪云谏生出一股强烈的背叛感来,迟声怎么能用那张脸、那具身体,和旁人亲昵呢?
他猛地起身,山楂被惊了一下,蹿到了地上。他却像没看见似的,只是茫然立在院中,末了,才缓缓地转身往里屋走。
自那以后,他的修炼就异常不顺利,不仅打坐时频频走神,就连吐纳时灵力都变得紊乱。他告诉自己,不要回想,不管多管闲事。可只要一闭上眼,传声符的对话就清晰地回放在耳边。
一日,天光渐明。
纪云谏望着半空沉默片刻,右手忽然轻轻一抬。
锦囊自行震开,清越的剑啸破空而起,一柄长剑伴着寒冽的剑光旋飞而出,正是尘封多年的霜寂。长剑已生灵识,比持剑之人还要激动,悬在半空,不住地上下起伏着。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衫上的褶皱,接着才慎重地接住它,佩在腰间。垂落的剑穗已褪去往日鲜亮的色泽,成了浅淡的素色。
剑一上身,纪云谏的气势陡然凌厉起来,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枫岭观。
一定要去枫岭观。
虽暂时没想到应该寻什么事由,但是现在就得动身了。他足尖一点,身形掠出了院落。
萧含章面色微妙:“你说来找我切磋剑法?”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他怎么会不知道,纪云谏从那一战之后,再也不愿碰剑。昔日那般痴迷剑道、心性与天赋皆是万中无一之人,毫不犹豫地将霜寂尘封了起来。
这十几年间,尘封的又何止是剑。
“不行吗?”
“自然不是,”萧含章将一盏温茶递到他面前,“你肯重新习剑,是件天大的好事。只不过——”
“真的没有其他的缘故吗?”
瓷杯入手有些凉意,纪云谏没有答话。自踏入枫岭观的那刻,他的灵识就悄然探了出去,此时已经落在了他心心念念之人身上。
迟声一身浅青劲装,这是小迟不会主动去穿的颜色。袖口利落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紧实流畅的线条。他抹了把额角的薄汗,脊背笔挺,像株刚抽条的青竹。
他身侧站着位少年,抬手递给他一方锦帕:“迟师弟,刚练剑出这么多汗,擦擦吧。”
迟声伸手接过,低头擦着脸,含糊应了声:“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少年眼尖,一眼瞥见他腰间剑穗,伸指轻轻一点,笑着打趣,“这穗子真好看,是哪位师妹给你编的吧?”
迟声耳尖明显红了,低低“嗯”了一声,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周围几个修士立刻哄笑道:“怎么,害羞啦?我猜是温沅师妹。”
被点到名的温沅也不扭捏,笑着往迟声身边凑了凑,眉眼弯弯。迟声低头看着她笑:“你别恼,他们只是爱起哄。”
温沅笑嘻嘻的:“我恼什么,你教我学阵法,我给你编个剑穗,这叫礼尚往来。”
纪云谏就那样望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缓慢地沉了下去。
“看够了?”萧含章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抬手给纪云谏的茶盏里添了些温水。
水雾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纪云谏收回了灵识:“少胡说。”
萧含章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些年都不曾用剑,怎么会突然想来切磋?不过也好,你能到处走走,总比闷在自己住处强。”
纪云谏不言语,灵叶打了个旋后落在了杯底。
“别跟自己较劲。想看便光明正大地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知道。”
两个人像是在打哑谜,却都又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萧含章想让纪云谏从执念里走出来,至于这过程中迟声会不会受到牵扯,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纪云谏应声后,便起身离开,他走到剑坪旁,在一棵老树下站定。
迟声身边围了不少一同练剑的弟子,男男女女聚在一处说笑,气氛轻快自在。
他没有靠近,只在数丈外开口道:“迟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树下的身影吸了过去,那人一身素衣立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身姿挺拔利落,一张脸生得极是清俊疏朗,鼻梁挺拔,眉似墨染,眼如瑞凤,沉静又夺目。
在场的弟子们齐齐收了声,只当是门中哪位风姿卓绝的陌生师兄。他们不敢再嬉闹,男弟子不自觉站直了身子,女弟子也敛了玩笑神色,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