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谏反握住迟声的手,声音低沉微哑:“早就算计好了?”
迟声不答,只牵着他往河畔走。
岸边早有不少人放河灯,莲灯浮在水面随波晃荡,灯影揉碎在月色里,星星点点一路漂远。
行至一溜支着的小摊前,迟声看中了两盏做工精巧的莲花灯,他拉着纪云谏上前:“这两盏怎么卖?”
摊主报了价,笑着说:“公子好眼光,这可是今晚最结实的灯,漂到天亮都不灭。”
迟声半是玩笑半认真道:“你这灯是好,只是价钱也实在不低。你看我们一买就是两盏,不如给我们便宜些,正好多做一笔生意。”
摊主哈哈大笑,看了一眼立在一旁气质清贵的纪云谏,捋着胡子打趣:“公子好口才!看二位这气度不凡的模样,便知是家境殷实的主儿,何必同我这小老儿计较。罢了罢了,给你实在价!”
价钱谈妥,迟声转头,十分自然地朝纪云谏伸出手,掌心朝上:“给钱。”
纪云谏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惊了,他认识的迟声,向来只有被摊贩多要价的份,哪里懂什么讨价还价。
迟声见他不动,眉梢一挑:“怎么,堂堂世家公子,不会连两盏莲灯的钱都想赖账吧?”
纪云谏这才回过神,取出碎银放在他掌心。迟声这鲜活狡黠的模样,掀起一阵突如其来的心动,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近乎荒谬的自责。
他竟对着一个与记忆中全然不同的人,再次轻易动了心,仿佛是对过往的背叛。
迟声接过银钱付了账,便提了一盏莲灯递到纪云谏面前:“不写点什么?”
纪云谏接过笔,垂眸沉默片刻,只在灯壁上落了寥寥数字,字迹清劲,却不肯让迟声看见。
他写下的是:
岁岁常安,故人何在。
迟声也不问,只低头认真写好自己的心愿。
他写下的是:
年年尽好,共此良辰。
二人俯身,将两盏莲灯一同推入水中。
第110章 安静
两人并肩站在河边,花灯随着浪花打了几个旋,渐渐漂远。
本明亮的月亮被云层遮住,几点细雨飘下来落在了河面。众人并未在意,依旧说笑着赏灯。直到雨丝开始变密,越下越急,大家才赶忙往檐下躲。
二人都有灵力在身,完全可以避开雨水,迟声却伸手拉住纪云谏,跟着大家一起往就近的廊下跑去。
两人刚转过身,迟声那盏莲灯,便被骤风斜雨一卷,翻倒在了水里。
纪云谏被他拽着,不自觉就加快了步伐,衣摆随着跑动轻快地扬起。他平日里端持沉稳惯了,在这片刻的拉扯里,竟生出了几分近乎放纵的洒脱。
直到在廊下站定,纪云谏才发现自己脸上一直带着笑。
迟声故意扶住膝头,做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纪云谏。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细雨沾在肩头,花灯漂在河面,心上人近在眼前。
纪云谏唇角的笑意藏不下去,索性不再藏,他转开脸,看向檐外的雨帘,耳根红了一片。
不远处,同行的几位姑娘正缓步走来。她们身负灵力,雨丝落至身前便自然散开。她们循着热闹沿河路过,脚步越来越近。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一同奔跑后的轻佻心情和两人过分靠近的距离,让纪云谏生出一种隐秘的被窥探感,他下意识往廊柱后侧了侧身。
迟声还记着下午在春桃面前被纪云谏看了笑话,存心要扳回一城。见状他指尖一动,在二人周身布下了一道障眼法,外人只看得见轮廓,看不清内里动静。法决十分精妙,加之纪云谏未多留意,故没有察觉。
下一刻,迟声倾身靠近,先是吻了吻纪云谏的下巴,像落了片轻羽,随即微微踮起脚尖,唇瓣一路往上,最后停在了唇角处。
檐外雨声骤然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檐上,盖过了周遭嘈杂的人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人的心跳。
迟声浅尝即止地退开,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他正想看纪云谏会是什么模样的反应,下一秒就被反手扣住了腰。
纪云谏俯身压上前,他的视线从迟声微张的唇一路滑到颈侧,几滴雨水顺着锁骨没入衣衫下,洇出一片湿痕。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只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