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纪云谏会早早写下他的名字?
那歪歪扭扭、如同初学孩童的字迹,又是谁留下的?
他手脚冰凉,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但猜测如同洪水般铺天盖地卷来。他是岸边初发的新芽,被这破了堤的洪水拦腰折断,只能僵在原地,魂魄像是飘离了躯壳,木木地看着纪云谏把那叠纸从自己指间抽走。他的手腕被攥出一片红痕,纪云谏却视若无睹,目光像是钉在了那叠旧纸上。
直到那纸彻底离手,迟声才猛地回过神,他一把将那叠纸从纪云谏手中抢回,狠狠摔在地上:“这到底是谁写的?!”
纪云谏没应声,弯下腰拾起散落了一地的纸。
其中一张飘落在了迟声脚边,他猛地抬靴踩下去,纪云谏来不及运起灵力,只能伸手去护,那一脚便重重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迟声卸了力气,他嗓子开始发堵:“纪云谏,你实话实说,迟声到底是谁的名字?”
纪云谏捡纸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有回答。
一滴水砸了下去,迟声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萧含章早就告诉我了,我知道你有个过世的道侣,也知道我长得像他。”
纪云谏看着那滴泪落在纸面上,又看着陈墨随着这温热的液体缓慢地洇开。
“我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你的过往,因为我一直以为你能分得清我们,”迟声眼眶发烫,“可是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连独属于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拥有呢?”
纪云谏沉默地把纸一张张整理好,自欺欺人地将洇了泪的那张放在最下面。
迟声期盼着纪云谏能辩解一句,哪怕是哄骗也好,可纪云谏只是垂着眼,声音低哑:“对不起。”
第112章 怜取眼前人
迟声忽然嗤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笑纪云谏:“就只有一句对不起吗?”
纪云谏思绪很混乱,他开始怀疑自己试图区分二人的选择到底是否正确,或许这处境本就是个死局。但是哪怕思绪混乱至此,他也清楚地知道,如果再不说点什么,他就要再一次失去迟声了。
迟声见他始终保持沉默,不由得抬高了音量:“你到底在愧疚什么?辜负了我?还是背叛了他?”
纪云谏垂眼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向迟声:“萧含章有一点说错了,你不是像他。”
迟声眼皮猛地一跳:“那是什么?”
“你就是他。”
迟声怔住。
“上一世你为我而死,我在等的人一直是你。”
迟声像是被闷头打了一棍,若说先前是愤怒中带着些不解,如今就是全然的茫然无措了。他眼神怔怔的,像是听不懂这些词组合在一处,到底是什么含义。许久,他才开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名字本来就是你的,纸上的字也是从前我教你写的。我和你之间,从来没有第三个人。”
迟声闻言不仅没有释怀,反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连唇色都比以往苍白了许多。
纪云谏只在雷劫时见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这一世的迟声向来是自由生动的,怎会露出这样失神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又搞砸了一切。
迟声就那样怔怔站了许久,眼中的情绪沉了下去。他当着纪云谏的面解下腰间的佩剑,接着抬手引动了剑周的灵力。玄溟是认主灵器,按常理只要主人主动引动灵力,必会产生共鸣。然而此刻,玄溟寂然无声。
他再次看向纪云谏时,目光已不再茫然,只剩下讽意:“纪云谏,连剑都知道的道理,你怎会不知道?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若真觉得我就是他,为何要一直瞒着我?又为何要和我道歉?”
春桃虽听不清屋内二人的争执,却见动静愈发激烈,忙取出传声铃禀报:“夫人,公子和小迟公子吵得厉害,我看着不像是小打小闹。”
话音刚落,铃身轻轻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