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想抗拒。
就这么睡着了也好,不用面对利峥那张脸。
宁悦这么想着,却真的睡着了,模糊间似乎利峥还来到沙发边叫了自己一声,他懒得理会,于是又沉入梦乡。
最近一段时间他睡眠都不好,今天心里有事,应该是更加睡不着的,但是出乎意料,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晨光穿过大落地窗照到他眼皮上,宁悦感到了光亮,意识才从黑甜乡里浮了上来。
一睁眼,他依旧在沙发上,躺的好好的,身上盖了条毛毯,朦胧的光线中,宁悦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利峥,高大身形沉默得犹如一尊雕塑。
似乎是被他支起身的细微声音惊动了,本来撑着头打盹的利峥倏地睁开了双眼,黑眸射出锐利的光芒,清醒得炯炯有神。
晨光初露,室内光线模糊,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对视着,一时相顾无言。
“利总,你像个鹰犬一样守在这里干什么?”宁悦讥讽地开了口,“怕我跑掉?”
利峥摇摇头,简单地回答:“习惯了,我一天也就睡两个小时。”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可真是利氏合格的继承人。”宁悦刻薄地点评。
利峥并不在意他的讥讽,站起来向卫生间走去,不一会儿传来哗哗的水声。
宁悦掀开毛毯坐起来,大概是睡觉姿势不对,他觉得浑身酸痛,头也有点晕呼呼的,低头一看,鞋子被脱掉了,整齐地摆在沙发旁边,还另外放了一双新拖鞋供他使用。
看似细心体贴,但这也改变不了利峥囚禁他的本质。
宁悦陡然感到烦躁,无名火飙升,一脚踢飞了拖鞋,光着脚奔过地板,冲到卫生间门口。
利峥洗过了脸,正在刮胡子,雪白的泡沫涂抹在下巴上,手里拿着剃须刀的动作稳定无比,瞥了他一眼,平静地指出:“主卧还有个卫生间,你可以用那个。”
他顿了一下,又问:“早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宁悦只觉得不可思议,利峥的脑回路到底是怎样的,他怎么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还问他早饭吃什么?
“还记得吗?”宁悦看着他,咬着牙问,“以前我给你刮过胡子。”
利峥没回答,宁悦的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一步步地逼近他:“那时候我觉得,我手里拿着刀的时候,你都敢把脖子露在我面前,你一定是相信我,爱我的。”
他已经走到了利峥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对方:“现在你还敢吗?”
“别闹。”利峥移开了视线,“我赶时间上班。”
“是去上班还是去忙着骗人?”宁悦短促地冷笑一声,脚下的凉意沿着肌肤向上涌来,冰冷彻骨。
就像面前的这个人一样。
利峥迅速地刮完胡子,拿起毛巾擦脸,扔回水池里,抬起眼睛看着宁悦,突然脸色一变,向宁悦伸出手:“哪里不舒服?”
宁悦第一反应就是狠狠拍开他的手,没想到稍一动作,突然天旋地转,身体发软,喘息中似乎地面的瓷砖飞快地向自己扑面而来。
他眼前发黑,急促地喘息着,只感到利峥有力的臂膀接住了自己,冰冷的额头贴上来,声音里透着罕见的焦急:“宁悦,你发烧了?”
这场病来的猝不及防,又来势汹汹,比年前宁悦那次病得还要厉害,一下子击倒了他。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高热昏迷当中,恶梦袭来,浑浑噩噩中他还是上辈子的那个农民工,烈日当头,浑身火烧一般地灼热,还要顶着太阳不停地扎钢筋,滚烫的钢筋烙在手掌上,断端尖利地划过,鲜血淋漓。
他口干舌燥,浑身从里到外都干涸得似乎要燃烧起来。
举目四望,是无边无际的钢筋断剑一样刺入天空,而太阳似乎被定在了头顶,永无落下的时候。
他身处在这样的暴晒钢筋迷宫当中,没有人能来救他,没有人……
两辈子,一直都是他一个人。
模糊中,宁悦只觉得有清凉的身体覆盖了上来,紧紧拥抱着他,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身体,两人贴合之间亲密得没有一丝缝隙,让他灼热的身体多少降了一点温。
宁悦本能地伸出手臂,贪婪地拥抱了回去,仰起脸索取着:“渴……好渴……水……”
温热的液体流入口腔,宁悦大口吞咽着,但这也只能暂时缓解他的干渴,很快的,高热再度袭来,又让他沉沦到烈日下的钢筋森林中去。
迷迷糊糊之间,宁悦被喂了好多次水,有甜的,有酸的,还有的竟然很苦,他在昏迷中也皱着眉,软弱无力地摇着头挣扎,却依然被那个有力的怀抱给禁锢住无法躲避,柔软双唇吻上他的嘴唇,灵活的舌头撬开他紧闭的牙关,硬把那一口苦药给渡了过来。
是肖立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