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婆婆依然躺在藤椅上,摇椅轻轻摇晃,阳光透过绽发新芽的树枝大片大片地落在她身上。
“太婆,醒醒,吃饭啦。”宁悦招呼。
林婆婆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宁悦蹲下,熟练地伸手去轻轻抚摸太婆的虎口位置,老年人睡得沉,又不能受惊吓,他学过,最好这么叫醒才对。
“太婆,该醒咯,刘婶炒的韭菜绿豆芽,新鲜的很。”他声音里带着撒娇,手指落在太婆枯瘦的掌缘。
触手冰冷。
没有一丝该有的暖意。
他握住了林婆婆的整个手掌——
冰冷,僵硬……
“太婆!”宁悦不敢相信,他愣怔着,握住那只枯瘦的手掌试图感受哪怕一丝温暖。
这只手曾经无数次地喂饱他和肖立本,在贫困的生活中,尽力为他们撑起一方温饱的天空。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他颤抖着看向林婆婆的脸,白发下的面容平静,唇角还微微带着笑意,除了眼睛紧闭不再睁开,和平时自己见到的她毫无区别。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她还对自己笑,督促自己去换衣服,本来以为下一刻就是全家坐在饭桌边,说说笑笑的,就像这两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树叶沙沙。
饭菜香味飘过来,落在院子里。
烟火气一如过往的十余年。
宁悦把自己的额头贴在林婆婆冰凉的手背上。
“太婆?”宁悦勉强笑了笑,泪水顺着太婆的皮肤滑落,地落在了泥土里。
他轻声说,像是怕吵醒林婆婆。
“早知道不该让你睡外面的……你的手被风吹得好凉啊。”
第220章 万念俱灰
利承锋似乎并没有被这段不愉快的行程所影响。
利峥赶到碧柳居三楼的时候,他正在胃口很好地用餐。
香干凉拌马兰头,烩蒲菜,酒香苜蓿头,椒盐枸杞芽,中间一大碗点缀着金红蛋花的菊花脑鸭蛋汤。
菜如店名,桌上的四菜一汤全都是属于新春的翠绿。
“爸爸。”利峥立在门口,恭敬地叫了一声。
利承锋耷拉着眼皮,把筷子往碟上不轻不重地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利峥也不多话,就这么垂手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利承锋才重新拈起筷子,淡淡地说:“进来吧,还能不能让我安静吃顿饭了?”
“今天您倒有兴致,来吃素了?”利峥走到桌边,看着桌上清淡的菜色,“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利承锋闻言冷笑,抬起筷子点了点汤碗:“算起来我也是阳城人,还用得着你当东道主招待我?”
看到利峥领会了他的意思,端起小碗盛汤,动作行云流水毫无为难之色,恭恭敬敬地把盛了七分满的蛋花汤放到他面前,利承锋的气才顺了一些。
拿起调羹尝了两口汤,利承锋徐徐地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问:“你都知道了?”
他不介意利峥这么快就得到自己的行踪,如果连这点手段都没有,利峥也算白混了这么长时间。
利承锋好奇利峥知道不知道上午发生的事。
如果知道了,什么态度?
利峥表情依然恭顺,只是挺直的腰背多少透露出几分倔强,他没出声,但这沉默就代表了一切。
僵持了几分钟,还是利承锋先妥协了,苦笑着说:“你从小吃够了苦头,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记在心里。知道你不容易……爸爸不怪你。”
他顺手指了指座椅:“坐吧。”
利峥却坚持站着,低声说:“爸爸怪我,我也要说,我自小吃百家饭长大的,那位老太太尤其照顾我……”
“你呀。”利承锋并没有像在小院里一样勃然大怒,无奈地低笑着摇摇头,“你还是太年轻,这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对人好的,她那是有愧于心。”
看利峥依然站着不动,利承锋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额头,略带疲倦地说:“离开阳城的时候,我也才三岁,记得的事不多,只记得那段时间母亲和父亲的感情不好,总是吵架,后来才知道,他在外面养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