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一个都没做到。
太婆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立遗嘱,拍遗照,买墓地的呢……
宁悦根本不敢想下去。
肖立本固然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对了。”小郭看他喝完了粥,才小心地问,“你上次跟我说要我帮忙,是什么事啊?趁我来了,赶紧说,说了我赶紧给你办。”
宁悦吃力地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是他拿了利丰置业的账户,想让小郭帮忙查一查,能更进一步的话,查一下老人们的大额贷款是怎么违规发放的就更好。
他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终于破开迷雾,抓住了重要线索,可以一举把整个洗钱计划给揭开,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利峥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结果呢?结果就是他现在跪在这里,而太婆化成了一张黑白遗照。
“没有……”宁悦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地说,“都过去了,不需要帮忙了。”
“真的?”小郭不相信地问,“宁悦,你要是遇到什么难处跟我说,我能力小,解决不了的话,还可以找人帮忙。”
宁悦垂下头,轻声而坚决地重复:“没有,都过去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句话:“你以后别来了,我不想见到你。”
小郭走后,宁悦又跪回灵前,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外界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似乎是有人来了,上了香,鞠了躬,叹息地对他说着节哀,他也不关心,机械而麻木地跪着。
宁悦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夜里,早春的寒风吹在身上,寒冷彻骨,他哆嗦了一下,茫然地抬头,看着黑白照片上的太婆依然和蔼地对自己微笑。
旁边放着一条叠好的毛毯,大概是刘婶怕自己夜里冷准备的。
火盆早已熄灭,只留下冰冷的灰烬,宁悦挪动着僵直的身体缓缓地站了起来,想去找一些纸来叠元宝。
隔着两层院子,大门处似乎有脚步声,宁悦猛地抬头,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脸上陡然浮现期待之色,焦灼地看着。
是……利峥吗?
以他的耳目灵通,不可能不知道林婆婆去世。
所以,即使利承锋在阳城,他也终于腾出时间,来送太婆最后一程了吗?
宁悦的心跳得又快又急,他闭上眼睛,死死地压制住内心的愤怒。
太婆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惦记着他们俩能和好的吧。
利峥来了,绝不生气,更不能跟他吵架。无论如何,今天在太婆的灵前他们两个要好好的,像从前一样。
就算是做戏,他也要和利峥维持最后的太平,让太婆安心上路。
宁悦睁开眼睛,看向夜色当中的院子。
终于,脚步声从远及近,人影晃动,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宁哥!”江遥干净单纯的脸上充满了担心和不安,“我一听到消息就赶来了……你没事吧?”
宁悦的身体晃了晃,失望铺天盖地袭来,一瞬间心如刀绞,痛得差点站不稳。
利峥啊利峥……你居然真的狠心到连太婆最后一段路都不愿意来送吗?
“宁哥!”江遥手疾眼快地上来扶住了他,看着宁悦惨白的脸,带着哭腔叫他,“我扶你去躺一会儿好不好?你脸色很难看。”
“我没事。”剧痛之后,心如死灰,彻底没了念想的宁悦反而微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校考专业试过了,本来想过来跟你们报喜。”江遥眼睛发红,艰涩地说,“没想到……”
宁悦抬手摸了摸他的黑发:“考上了?那很好啊,你快去跟太婆说一声吧,她也会高兴的。”
江遥松开他,依言乖乖地去上了香,跪下磕头,喃喃地说:“奶奶,我考上了,我现在是阳城美院的学生了,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三根香白烟袅袅,在江遥念叨的时候随风轻摇,透过白烟看向太婆的遗照,她的笑容仿佛又加深了一些。
“奶奶……我总觉得您一直会在小院里的。”江遥是个感性的小孩,抿着嘴,眼泪又流了下来,哽咽着说,“还说等我考完试回来给你们画几幅画当纪念呢。”
他的话狠狠刺痛了宁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