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缓缓站直了身体,隔着股东们神色各异的脸和好整以暇的董秘遥遥相望,冷静地开口:“是利承锋做的决定?”
董秘微笑着摊手,环顾了一下会场:“是,也不是,应该说,是股东会一致通过的。”
“啊,对对。”有股东活络起来,立刻赞同,“新时代了嘛,目光要放眼全球!在海外置业,只是为了规避正常的经济下行周期。”
也有股东斜睨着宁悦,故意冷笑道:“说来说去,你无非是要模糊重点,不行!今天必须利峥做出交代,你既然是他朋友,与其在这里跟我们狡辩,还是想着怎么找个好律师让他少判几年!转移资产怎么了?至少没有触犯法律。”
顿时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再起,更有甚者站了起来,指着宁悦怒喝:“坐下!这里没有你说话的资格!”
宁悦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桌尾,反而仰起了下巴,嘲讽地看着一屋子的股东,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好,既然你们这么相信利承锋,那就让事实告诉你们,利承锋做了什么。”
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对旁边拿着笔记本正在做会议记录的秘书说:“电脑给我,连投影仪。”
秘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董秘,看到董秘微微颔首才赶紧放下笔记本,从柜子里拿出vga线开始连接,启动开关,宁悦身后一块白幕徐徐降下。
宁悦依然站着,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敲击着,就着已经登录的msn账号发出了一个好友申请,通过之后,对方发来一条‘ok’的消息。
股东们交头接耳,不明白他在做什么,而坐在桌子主位左侧第一位的大股东恍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
都已经闹成这样了,利承锋这个董事长怎么还不出现呢?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董秘,发现后者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宁悦操作,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不悦地咳嗽了一声,出言提醒:“董秘,利先生该来了吧?”
“人老瞌睡多,不要是在房间里睡着了。”他身边的股东本来就一肚子气,讥讽地说,“还是去叫一声的好。”
董秘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宁悦的身形上,微笑着敷衍:“好的。”
但脚下一动未动。
宁悦提交视频通话申请,几秒钟之后,雪白幕布上出现了对方的景象。
起初有些模糊,视频卡顿得厉害,只能看出是在一间装潢精美的书房里,两侧的书架顶天立地,后面的窗户开着,一种粉色花瓣的花朵开得铺天盖地如云如雾。
图像终于清晰,邱之尧端坐在橡木书桌前,微笑着抬手示意:“你好,宁悦。”
短短两年没见,他斯文沉稳的气质未变,只是眉梢眼角添了几缕细纹,神情也凝重了许多,和从前在深城手握巨资坐镇南洋银行时候的意气风发多少有些不同了。
宁悦也报以微笑,随即向股东们介绍:“cfauk特聘金融分析师,lse金融一体化讲席教授,邱之尧先生,在场诸位,想必没有不认识的吧?”
股东们惊疑不定地看向宁悦,邱之尧他们当然认识。
南洋银行最年轻的董事,曾是金融界呼风唤雨的人物,只是在97金融风暴当中元气大伤,逐渐淡出投资圈,宁悦今天联系他是要干什么?
邱之尧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宁悦脸上,几乎是眷恋而痴迷地看着他,宁悦不得不咳嗽了一声:“邱先生,关于我的邮件内容——”
“啊,对。”邱之尧低下头,把一沓文件举到了摄像头前,“很有趣,这里是利氏从1997年开始在欧洲投资购买的清单。”
宁悦意味深长地回身看向董秘:“就是所谓的战略置换咯?”
股东们发出一阵骚动,也都看向董秘,有性急的已经问了出来:“怎么?有哪里不对?”
邱之尧不慌不忙地说:“两年来,利氏总共斥资大约140亿美元在欧洲进行投资。事实上,我也曾经参与其中,当时我建议利氏全力以赴,在欧洲拍卖3g牌照的热潮中分一杯羹。”
他轻轻放下文件,笑容变得无奈:“可是利先生拒绝了。”
有记性好的想了起来:“是这样没错!利先生的理念是不要把钱投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未来的手机和通信再发达,还是要依仗硬件生存的。”
“没错。”邱之尧点头承认,举起几张纸,“所以集团最后投资的是英国生产老式终端机的制造厂、北欧的服务器制造商、德国的电信设备供应商……单这一笔,就花了大约五十亿美金。”
邱之尧放下文件,镜片后的眼睛灼灼放光。
“是不是觉得还不错?但是我经过调查发现,这几家的生产工艺严重老化,技术落后,甚至没有核心产品竞争力,无一例外都是要被淘汰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