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峥在电梯口接到宁悦的时候,差点吓了一跳。
宁悦眼神有些恍惚,满身酒气,白皙如玉的脸上泛起酡红的酒晕,看见他,只含糊地说了一句:“回家。”
“好。”利峥伸手去扶他,宁悦甩开他的手径直跨入电梯,顺势倚在电梯厢壁上,微微仰头,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了几下,浓睫低垂。
“怎么喝了这么多?”
利峥计算了一下时间,他总共在司机座里也没坐到半小时,以宁悦如今的身份,还有人敢灌他酒不成?
宁悦闭着眼,皱眉挥手:“烦!”
利峥站在他身边,满怀忧虑地看护着,扑面而来的酒气侵袭鼻腔,浓得让他都有些微醺。
电梯下行的速度并不算慢,到达地下车库,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宁悦,就这短短的时间他酒意更甚,迈步时身体都有些摇晃,走出电梯的时候更是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小心!”利峥在旁边一把搂住了宁悦的身体,熟悉的感觉犹如电流般通过接触的部分窜过全身,一颗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宁悦醉意朦胧地伸手想推他,却使不上什么力气:“谁啊?别碰我。”
“是我。”利峥柔声说,“我送你回家。”
他抓起宁悦的一只手臂绕在脖子上,胳膊环住宁悦的腰部支撑着他的身体,就这么半扶半抱地走向轿车。
好容易开了门,利峥把宁悦小心翼翼地安顿到后座上,他一坐下就仰头靠着,袒露出光洁修长的脖颈,喉结轻轻动了几下,就陷入了沉睡。
利峥单手撑着车座,目不转睛地看着宁悦的睡脸,手指微微颤抖,强行抑制着自己去抚摸他脸庞的冲动,过了一会儿才关上车门自己坐上驾驶座。
宁悦喝的真不少,车厢里充满了酒气。
利峥打开自动导航,看着标明了家的位置,是位于东区的豪宅楼盘。
他回深城第一件事就是去老房子找人,结果一上楼看见门上的灰尘就知道久没人居住了。
……是啊,小宁总现在身份不同,当然是不会再住在老城区的小房子。
上一次,宁悦在那套老房子里等了他四年。
这一次也是隔了四年,却断的干干净净。
利峥沉默地开着车,窗外城市霓虹光彩摇动,在他硬朗的脸上一道道划过,犹如时光流逝的残影。
而宁悦在后座上安静地沉睡,俊秀面容毫无侵略性,好像已经认定身边是安全的,并无危险。
利峥在红灯的间隙,温柔地从内视镜里看着后座的宁悦,心里一阵酸涩。
车子驶入豪宅的地下车库。
利峥下车,打开后座门,看着依然闭着眼睛沉沉睡去的宁悦,犹豫了一下,俯身把他横抱了出来。
“这是喝了多少?”利峥知道宁悦向来警惕,几乎从来不会陷入神志全无的危险境地,不过是一个酒局,怎么能喝成这样?
他稳稳地托抱着宁悦站直,温热柔韧的身体完全倚靠在他怀中,宁悦的头无意识地靠在他肩头,呼吸轻柔地拂过下巴,痒痒的,让利峥一瞬间都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属于他的宁悦……
他们本该合拍顺意,缠绵悱恻,生死相依……
值得吗?利峥再一次叩问自己的内心。
他眼神投向宁悦沉睡的侧脸,黑发蹭着自己的脸颊,红润的双唇紧闭,不再吐出那些针对他的讽刺之语。
还是值得的,利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抱着宁悦走向电梯。
至少现在再也没有什么人能伤害到宁悦。
这就够了。
走入宽敞明亮的电梯时,利峥犯了难,他根本不知道宁悦住在哪一层,犹豫了一下,他把宁悦放下,抱着他稳住身体,腾出一只手去兜里摸门禁卡。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想找门禁卡,但手探入裤子口袋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久远到几乎已经被忘记的记忆碎片——
那是1992年的春节前夕,他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还兴冲冲地拉着宁悦去逛菜市场,为年夜饭采购食材。
那时候两人感情未过明路,自己也不敢挑明,逛街的时候只能紧紧地拉着宁悦的手,掌心相贴,濡湿的汗水在指间黏腻,心跳如鼓,却怎么也舍不得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