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垂下,泪珠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见状,于惜安拉过姜淮玉的手,抚着她的手背,温柔笑道:“这好端端的,怎的还哭了呢?妹妹娘家离得近,想何时回去都行,不像姐姐我,唉,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回去了……”
说着,她眼圈也红了。
于惜安是老太太远房的亲戚,一个人千里迢迢嫁到长安来本就不易,而且听说她婆婆二夫人平日里待她并不好,现在自己在她面前哭,必惹得她更想娘家人了。
姜淮玉忙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笑了笑:“都是我不好,惹的姐姐伤怀了,姐姐还有孕在身,切不可伤心动了胎气。”
姜淮玉纤长的睫羽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刚哭过的眼眸仿似蒙着层水雾,这浅浅一笑,让人看了直心疼。
于惜安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道:“这就是了,妹妹笑起来真好看,难怪三郎那样体贴,他对妹妹有多好咱府里谁不知道呢,妹妹好福气呢。”
听到“体贴”两字,姜淮玉苦笑一声,外人都以为裴睿是个体贴的可以倚靠的良人,可是只有自己知道,这么多年了,他与自己相敬如宾,冷冷待她,或许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不多时,马车行至慈恩寺。
恰逢今日慈恩寺办法会,寺中各处人山人海,香薰缭绕。
“咳咳咳……”
姜淮玉和于惜安不禁都被呛出泪来。
寺中知客将二人引至观音殿,巧汕便搀着于惜安进殿中还愿跪拜。
听闻这里的送子观音灵验,姜淮玉也偷偷找寺僧要了个荷包。
此处人太多了,于惜安跪拜完,又添了香油,便匆匆忙忙拉着姜淮玉走了。
进得寺中不过才一炷香的功夫,天色便比之先前阴沉不少,空气中压抑着风雨欲来前的沉闷。
姜淮玉忙将那金色锦缎荷包收好,四人离开慈恩寺去侧门乘马车。
巧汕搀着于惜安先进了马车落了座。
姜淮玉踩上马凳刚要上车,忽然天边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马儿受了刺激竟是骤然长嘶一声向前狂奔而去……
第2章
天边一道惊雷炸响,紧接着空中电闪雷鸣,眨眼间就落下了滂沱大雨。
昨夜落了满地的槐花被雨水这么一冲,漂散不知处。
马车如箭矢一般疾驰出去,变故突生,姜淮玉一脚踏空,身子失去平衡,直直往后一仰,脚下马凳翻倒,整个人就要栽下去。
青梅眼疾手快上去要扶住姜淮玉,却终是慢了一步,姜淮玉整个人重重摔到地上。
慈恩寺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在到处找地方避雨,没人注意到她们,跟来的几个小厮反应过来也已全都跑去追马车了。
姜淮玉右边一侧身子结结实实砸在坚硬的石地上,一时痛得头晕眼花,青梅忙过来扶她,见她手上有血,撩开她衣袖一角,只见她白皙的手上蹭破了一大块皮,正汩汩渗出鲜血来,被雨水一浇,整只手触目惊心。
这时,远处传来于惜安的惊惶惨叫,姜淮玉顾不得自己身子各处疼痛,踉跄站起身来,带着青梅和雪柳往马车那边追去……
*
大雨如注,整个长安城如在一片水幕之中。
御史台。
天色昏暗,狂风不止,烛火被窗隙透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
桌案上摆满了宗卷,裴睿眉头微皱,正凝神思量。
三日前早朝后,他被皇帝单独留下,皇帝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终于决心要彻底整治前几个月暗报上去的侵地案,命裴睿带着几名御史携敕令前往金州。言说此案因牵连较广,如今时机未到,只酌情杀一儆百,以慑人心即可。
裴睿此去皆是边乡远地,曾有过蛮悍之徒刺杀朝廷命官之事,他此次还要带几名御史前往,皇帝却只拨了数名禁卫由他差遣。
除此之外,令裴睿头疼的还有这“酌情”二字。
门外脚步声响起,他的随侍怀雁走了过来,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雨水,面无表情道:“行李车马已经备好,陆司直已在城门处等着了。还有,府中刚传来消息,二房于夫人今日外出受惊,似要早产。”
怀雁说话毫无波澜,几乎没有感情。
裴睿头也不抬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写完才注意到他刚才所言,问道:“今日,外出?”
“是,”怀雁答道:“听说咱们夫人与她一同出行,回来的路上不知为何马匹发狂,夫人已遣人先行回府通报。”
……姜淮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