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贯吃饭慢条斯理的,今日却吃得这么快,姜淮玉知道他定也是觉得这种情况下两人还一起吃饭着实是很尴尬。
其实她也不愿再想着裴睿那与她毫不相关的家事,她不愿再去想他何时会千里红妆迎娶谁,何时逸风苑她曾经住过三年的屋子会住进另一个女子,那桃花山水屏风后,他会否也揽着别人入睡,与别人耳鬓厮磨。
这一切都已与她无关了。
速速用过饭后,姜淮玉正想要回自己房间,才想起来,轻声朝萧宸衍说了句:“生辰快乐。”
她知他不喜欢过生辰,但还是对他说了这句话,希望他今日不只有伤怀。
萧宸衍自是不恼,若是从今往后都有她陪着自己过生辰,那便是夙愿得偿了。
他朝她笑了笑,知道她等不及要回房间去了,便道:“多谢淮玉,辛苦了一日,早些回去休息吧。”
姜淮玉如蒙大赦,迫不及待回自己房间,临出门时,回头望了一眼窗前榻上,裴睿依旧垂眸看着书,连礼貌寒暄一句的意思也没有。
直到房门关上,裴睿才从书卷上抬眸,再不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只剩下一屋浓醉的酒香,里面搀着一抹淡淡的沉水香,也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
第47章
姜淮玉的房间在二楼的最里面,外面一间便是裴睿和萧宸衍的房间。
饶是如此,他们却各自派了怀雁和容峰两个人一同守在她门外,护她安全。
他们二人各自环臂胸前,手中握着剑,一左一右站在门两边,脸上都一副冷冰冰谁也不想说话的表情,活像两尊郁闷的门神。
容峰低垂着眼睫,廊下的灯光映在他脸上,那道疤痕在隐在额侧碎发的阴影下,扭曲可怖。
怀雁瞥了一眼容峰,这人不言不语的,像谁欠了他钱似的,也不知他为何整日蒙着脸,是因为脸上有伤疤见不得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不能让人看见他的脸?
姜淮玉问道:“你们二人要不商量着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
怀雁和容峰不为所动,都不说话。
也是,他们都不是她家的侍卫,只听那两位的吩咐。
姜淮玉劝不动他们,实在无奈,只好进屋关上了门。
终于不用再应付裴睿了,这一晚上她实在是有些累了,她见到谁都可以心无波澜,可唯独见到裴睿,即使她表面上云淡风轻,却难以阻止自己的心跳得那般快,这一餐饭吃得几乎耗尽了她毕生的力气,脚下一软差点就要站不住了。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有何可紧张的,或许只是因为单纯不想再见到他,不想再勾起曾经的回忆,也不想再去想象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
夜已深,客栈里渐渐安静下来了。
姜淮玉独自躺在榻上,白日容峰叮嘱她要小心客栈鱼龙混杂的声音忽然就在脑海中盘旋,即便是知道有他们二人在门外守护,可荒郊野岭的,她一个人睡这么大一间陌生的客房,还是有些害怕。
她辗转反侧,只听得到窗外呼呼的风声,和似有若无的雪花落下的沙沙响声。那疾风吹在窗户上啪啪作响,好似随时要把那一排窗户给吹散了。
从小习惯了卧房外间总有婢女陪着,忽然一个人在外面住,陌生的环境,又是风雪交加的夜晚,让人难以安眠。
烛火烧了一夜,烛泪狰狞堆叠,烛芯见了底儿,倏忽灭了。
姜淮玉恍惚睁开眼,见外头黯淡天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天已经亮了,她才安心睡着了。
再醒来时,她是被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侧耳听了一会儿,应是楼下商队陆陆续续离开了客栈,驾马声,喝骂声,嬉笑声混成一片,又是一日喧嚣热闹。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姜淮玉起床来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外面雪停了,看着像是已经辰时了,她忙关好窗,速速穿好了衣裳,梳好了髻发,出门去隔壁。
一开门,却见怀雁和容峰依旧在门口,还是同昨晚一样一左一右站着,唯一不同的是怀雁手里正拿着个烙饼在吃。
姜淮玉朝他俩人微微一笑,问道:“他们还在房中吗?”
“主君正等着您。”容峰答道。
怀雁闷不吭声嚼着饼,也点了点头。
经过昨晚他们两人还能若无其事安安静静地共处一室到现在?
姜淮玉原以为这俩人应该一大早就离了房间各干各的去了。
她虽不太想见到裴睿,但却是需要找萧宸衍准备回长安了。
正当她愁眉之时,隔壁的门从里面开了,裴睿走了出来。
他往这边看了一眼,却没有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