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刚要走,却听外头来传,宫中内侍有旨来宣,命姜淮玉前去接旨。
秘书省前厅,一内侍官闭着眼等着,直到梁矜笑盈盈迎上去他才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姜淮玉,朝她一笑,寒暄了两句,展开圣旨高声念了起来。
圣人竟是授了她秘书省楷书手之职。
在数十人的注目下,姜淮玉双手接过圣旨,感慨万端。
内侍恭贺了她几句,又与梁矜等几人寒暄几句便走了。
梁矜转过身来,一摸胡须,眯着眼笑,他原先只是想先承了这人情,让她写一写吧,且看她能坚持几日,没想到这前后才多久的功夫,竟是连圣旨都下了。
回到书宬,方京墨自是万分高兴,将姜淮玉方才写的纸拿到自己案上,小心放在桌案一角,又回来替姜淮玉重新铺好纸,问道:“姜楷书这墨宝可否让方某收藏?”
“啊?这不过是随手写的,”姜淮玉皱眉道,“要不表哥有什么想要的字我再写给你?”
“不用不用,这就很好。”
方京墨拿了几卷书过来,问道:“这些都是这次需要誊抄的书卷,淮玉你看看有哪本喜欢的?”
“都可以,”姜淮玉随手从最上面拿了本,说道:“表哥昨日不是说需要很多吗?我都可以写的。”
“好,那你先写着,我这就去命人篆刻你的印章。”
*
元正假日已过,朝臣们又都开始忙起来了。
这几日天气暖和许多,令人身上活跃起来。
裴睿在御史台待了半日,想出去走动走动,恰巧秘书省就在街对面,便准备过去看看书。
刚出门,跟在身后的怀竹忽然想起什么,小声提醒他道:“夫人现在那里。”
“姜淮玉?”裴睿诧异,“现在?你如何得知的?”
“不是现在,”怀竹想了想,又改口,“或许此刻的确在,嗐,我也不知道。”
“何意?”裴睿漫不经心问道,脚上却未停。
“我听人说,夫人现在秘书省,任楷书手。”怀竹终于把话说清楚了。
裴睿眉头一皱,停下了脚步。
“要不咱还是别去了?”怀竹小心问道。
裴睿沉吟片刻,却还是抬步继续往秘书省去了。
“去,为何不去?”
“也是,去就去吧,”怀竹忙跟上他,小声嘀咕着,“那么大个地方,也不一定能碰到。就算碰到了,又能怎样呢?夫人也不一定想跟咱说话。”
怀竹的话一贯多,裴睿无奈摇头,问道:“你哥呢?”
一听主子问怀雁在哪,怀竹知道自己又话多惹他烦了,忙住了口。
裴睿常来,秘书省的人都识得他,只是恭敬地朝他揖礼,任由他自己走动找书看。
裴睿快速扫视一圈,就径直去藏书阁了。
他随手拿了本书,便开始四处游荡。
“主君是在找夫人吗?”怀竹小声问道。
裴睿:“……”
裴睿没理他,却也未否认。
“我方才偷偷打听了一下,”怀竹降低音量附耳上来,“夫人在后苑的书宬里。”
裴睿细想了想,颔首了然,便同怀竹一道往后苑去。
秘书省没有官厨,平日里的餐食都是由光禄寺直接送过来。
今日姜淮玉和方京墨讨论一篇文词讨论得晚了些,其他人都吃完了午膳他二人才想起来要吃饭。
他们取了饭菜,在里间出去的小院子里坐下来。
“可惜汤都不热了。”方京墨摇了摇头。
“还能喝,没事的。”姜淮玉有些口渴,觉得今日的汤还挺好的。
方京墨看着她吃着已经凉了的汤羹,不禁有点难过,国公府的掌上明珠,竟然辛苦跟着他在这里吃着这些残羹冷炙。
他放下手中的碗筷,说道:“要不咱们出去吃些,吃完了就回来。”
“不用不用,随便吃些就好,”姜淮玉道,“趁着天光,还能再写一些,晚上回府里去再多吃些好吃的补回来。”
方京墨伸手摸了摸姜淮玉的碗,又去食盒下层拿了米粥出来,将她手中的碗收走了。
“米粥还是温的,先吃这个。”
裴睿进来的时候,正巧看见方京墨伸手摸姜淮玉手中的碗。
他们二人何时已经如此亲密了吗?
原来如此。
裴睿这才恍然,她来秘书省不过是为了光明正大和她心悦的表哥谈情说爱。
中秋那夜,桂花酒香,姜淮玉醉梦中含糊喊的那个名字倏忽便出现在脑海。
长翰……
方长翰,方京墨。
你究竟是从何时喜欢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