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落莲正等在岸边,看她过来了忙上前拉住她,往江心亭那边一瞥,气呼呼道:“那个宋小娘子可真是磨人,方才一个劲儿地追着问我你与裴世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愿意说,她还不罢休,竟又去找你了。”
姜淮玉笑道:“她也不过是第一次嫁人,心里忐忑,想多了解一些未来夫君,不管她了,我们去散散步吧?”
“好,散散步去去晦气。”
姜落莲看向她,生怕她今日的好心情被毁了,忙拉着她去灯下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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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了,人们陆陆续续散场了,江边只有星星点点几个人散在花林里。
裴睿远远看着姜淮玉离开,才上了自家的马车回了文阳侯府。
逸风苑同往常一样安静,今日太晚了,就连怀竹都没有出来迎接他。
裴睿独自走进来,习惯性地正要往书房走去,却忽然改了主意,沿着回廊,穿过月洞门,走到了后院。
后院的主屋,以前是姜淮玉住的地方,也是他曾和她一起住过的地方。
两人成婚三载,可他却已经搬去书房睡了很久了,以前她从无怨言,只是时常隔着竹林偷看书房的窗牖,只是在他来她屋里的时候,用力抱紧他。
可现在细细想来,她又何尝不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朝他抱怨呢?
裴睿推开卧房的门,木门发出他熟悉的响声,他以前夜里时不时也会到这里来,房子里总是很温暖,卧房里总有她在等他。
从前,他觉得,无论他什么时候过来,她都会欣喜地等着他,此时,他忽然觉得,她是不是也曾生起过怨恨之心,恨他总让她等,恨他总是不告而别。
自从姜淮玉离开后,这间屋子便再没住过人,只有丫鬟每日洒扫,还维持着它曾经的样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却让人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郎君怎的跑这里来了?”
怀竹听到声音找了过来,看到裴睿站在屋门前,只觉得诧异。
“正好你来了,”裴睿决意,朝他吩咐道,“去把我的衣物都搬过来,以后在这里睡。”
“啊?”怀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惺忪睡眼,主君出去玩了一宿,这大半夜的刚一回来突然就要换地方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裴睿没理会他的犹豫,径直进了房间,没有点灯烛,他摸黑到了里间床上。
仿佛时间并没有过去那么久,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脑中,只是平日没想过,如今才惊觉,这里的一切早都与他融为一体了,这么久他迟迟不愿过来,许是一直不愿承认,她是真的离开了。
裴睿又想起今夜在江边发生的一切,想起抱着她的感觉,她在自己怀里,楚腰纤细,仿佛他只要再用力一点便可以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此刻,他的胸膛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时她身体的温度。
令人生出一股惆怅,一股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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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王府。
夜色漆黑,容峰跪在寝殿外的石板地上,面前放着一支被折断的短箭,森寒的箭头沾着凝黑的血。
一阵风吹过,撩起他额角的头发,露出黑色面巾遮不住的那道疤痕。
自江边回来以后,他已经在这里跪了三个时辰了。
这里没有芳香的花,没有清甜的酒,没有开怀的笑。
没有那些给予他能够忘记一切的短暂片刻,虽然这一个晚上他并没有喝酒,也没有笑。
夜越来越深,破晓前的浓浓的黑。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起先只是微雨,沾湿了他的头发、睫眉,而后雨渐渐大了,滴滴答答落在身上、落在地上,洗净了短箭上的血。
容峰抬眼看向高高的寝殿,寝殿内漆黑一片,那支短箭差一点就伤了姜淮玉,他发火很正常。
虽然他跟着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也不知究竟是因为他的失误,还是因为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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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雨,沿着屋檐落下,滴滴答答扰人清梦。
裴睿醒来,侧身一看,身边却空无一人,姜淮玉并不在这里,原来只不过是他的一场梦。
他静静躺了片刻,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记起自己现在后院的卧房里。
他掀开被褥,挂起幔帐,套上外衫,起身出了房。
此时天灰蒙蒙的将明未明,从主屋门前看出去,浓密的竹林之后能隐约看到书房窗扇透出来的烛火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