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无星无风,只有天边一轮孤月,孤寂入骨。
卫国公府,听雪斋。
姜淮玉站在房前廊下抬头望着那将缺的月,静默无言。
今日是裴睿的生辰,是刻在了她骨子里的日子。
犹记得,那夜床榻之上,他气息粗/重,在她耳边克制地闷/哼,她跪坐着,紧紧抱着他,却在他最紧要的时候止住了动作。
她与他戏言,以后年年给他的生辰礼都是这,那时她那么说不过为的是以后他生辰日定来后院陪她。
他含糊不清地答应了。
不过是戏言,这才三年,以后便都做不得数了。
果然话不能说得太满,也别随便定下什么承诺,也省得以后记在心里,免不了翻出来把以前不堪的自己嘲笑一番。
姜淮玉也听说了裴睿拒了与宋须芳的婚事,虽然他定然还是会再另寻一妻的,但她听闻之后却是暗自窃喜了,果然自己还是小肚鸡肠,纵然是已经和离的前夫,还是看不得他好,看不得他和别人恩爱,他若是能孤苦一生她才乐意。
今日在秘书省忙了一日,加之昨夜没有睡好,在廊下独自待了这许久,疲倦感倏然袭来,她便回房睡下了。
及至深夜,姜淮玉在睡梦中,却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遥遥听见青梅在唤她。
“娘子,醒醒。这事……不,这人,还须得你来处理。”
姜淮玉今夜睡得格外沉,许久才醒转,披上递来的外衫,迷迷糊糊跟着青梅来到卧房门外,看到那个靠坐在门边不省人事之人,忽而便清醒了。
青梅四下里望了望,生怕被别人瞧见了,她着急地看着姜淮玉,求她给个主意:“娘子这可如何是好?”
姜淮玉来到那人面前,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裴睿,你为何在这里?”
更深露重,四下一片沉寂,清冷的月华铺在空阔的院子里,天边那一抹冷月越发显得孤清。
裴睿一身酒气,修长双腿伸开坐在冰凉的地砖上靠着门柱,似乎正睡地深沉。
姜淮玉低身靠近,月色在裴睿高挺的眉骨下投下一道阴影,更显出他眉眼深邃,却掩饰不住他眼睫的湿润。
她又摇了摇他肩膀,“裴睿,醒醒,你为何在这里?”
奈何他只是眼皮微微动了动,可就是不醒。
“把他抬进去吧。”
此事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只能待明日他酒醒了,让他自己怎么来的便怎么出去。
裴睿身形高大,沉得很,姜淮玉和青梅二人竭尽全力才勉强合力把他半抬半拖进了卧房。
二人好容易将他抬上了外间榻上,累得直喘气。
姜淮玉才给他盖上被褥,他便一转身毫不客气地当自家床榻安安稳稳睡好了。
“郎君醉成这样还能翻得进这么高的院墙。”青梅皱眉看向姜淮玉,问道,“现在该如何呢?”
姜淮玉同他在一起多年却从未见他醉成这样,他这么自律节制的人,甚至似乎从未贪杯喝醉过,心里不由纳闷他为何在他生辰日喝这么多酒,又为何突然跑到自己房门口来。
她想了想,问道:“来时,他叫门了吗?”
“没有,”青梅笃定道,“我夜里睡得浅,一点儿动静就醒了,方才我听到声音,还以为是哪个妹妹起夜,可是郎君在门外靠上门柱的那一下着实把我吓了一跳,起先我还以为是贼呢,还好,只是郎君。”
“既未敲门,便不是来找我问话的,难道他大晚上的翻个院墙做贼来只是为了在屋檐下睡一觉?”
姜淮玉看着裴睿的背影,越发地不解了,甚至忽然想把他再丢回外头睡去,但看着黑暗中他那熟悉的后颈肩背竟又有些莫名的不忍心他遭罪,当然了,她也没力气再把他拖出去。
二人干干站了许久,都有些困了,奈何裴睿却睡得极好,一点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姜淮玉道:“青梅你先回自己屋里睡去吧,待明日他醒了,再做打算。”
“可是,”青梅有些顾虑,毕竟他们二人已经和离,若是让裴睿在此留宿,虽然他睡在外间,她在里间,但毕竟还是同一屋檐下,孤男寡女,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姜淮玉这辈子的名声便没了,谁还敢娶她。
“无妨的,这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明早你随便扯些缘由让其他人早早出了听雪斋去,别让她们进屋子里来便不会有人看到了。”
姜淮玉看她犹豫的神色便知道她是为自己担心,笑道,“他醉成这样也干不了什么的,而且,我与他相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是知道的,他断不会趁酒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的,快去吧,瞧这时辰还能再睡一会儿。”
青梅犹豫许久终究还是走了,姜淮玉便从里面闩上了门。
她又看了一眼裴睿,他仍旧朝着墙背对着她睡着。
回到里间,姜淮玉褪下外衫躺上床去,却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