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姜淮玉沉了沉胸口的怒气,抓起卷轴就往外走。
“你去哪里?”方京墨追在后头喊道。
“御、史、台!”
*
从秘书省正门出来,街巷斜对面就是御史台。姜淮玉却从未进去过。
此时金乌西坠,夕晖倾洒在干净宽敞的青石板路上,车马人流都在往外走,离开皇城回家,只有姜淮玉逆流往御史台进去。
她没有心思观赏这她从未来过之署,只一心想要找到裴睿,只是不知他此时是否已经下值回家了。
站在御史台正厅,她张望片刻,正想找个人问路,却见裴睿一身肃穆官服往外走来,沿途经过的官员一一与他揖礼作别。
“你怎么来了?”裴睿走至近前,嘴角压不住那一丝心生的笑意。
姜淮玉虽然很气愤,但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发难,便问道:“你的中丞阁在何处?”
裴睿只以为她想与他说些私密的话,便带她进了自己平日办公之处。
这里一如他的书房,没有奢华繁复,只有无尽的卷宗书籍,和浸入木制骨髓的沉香,清逸静远。
姜淮玉将手中卷轴“啪”一声搁在书案上,展开来给裴睿看。
那一片黑墨触目惊心,裴睿一眼就看到了,心生疑惑,皱眉看向姜淮玉。
憋了这许久,姜淮玉此时才终于将心中怒气都发泄了出来,她指着裴睿,愤愤不平:“都是你没有处理好你的家事,让人生了嫌隙,她对付不了你,却把矛头都指向了我,我又做错了什么?合该让人这么诋毁,这么糟践吗?”
裴睿一瞬了然,看着姜淮玉脸上滑落的两行清泪,想伸手拂去,却被她挡开了手。
“你别妄想就这么轻而易举搪塞过去,这卷轴我本已经快修复好了,被长远伯府的大夫人这么一泼,修不好了,还给你,你自己去修!还有,市井流传我的谣言,你也……算了,这事你也办不到。”
“好,”裴睿安慰道,“都依你,我自己修,我也会为你正名。”
“不用正名了,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你只需去长远伯府找他们把话说清楚,有什么事别再牵扯到我就行了。”姜淮玉撇过脸去,仍旧堵着气。
裴睿沉吟片刻,说道:“这卷轴泼墨之事,我原可以参他长远伯府一本,只是这样就会波及你的官声,也会连累整个秘书省,因你负有保管之责,秘书省有阻拦之责。但你放心,这并不代表我不会追究此事。明日我会往长远伯府走一趟。”
他这话说的确有几分道理,姜淮玉正在气头上,只顾着生气,竟未思考周全。
“让你受委屈了,你若是想出气,喏,给你打几拳。”裴睿伸出手臂递到她面前。
姜淮玉不禁皱起眉,抬起手,却忽而泄了气。
裴睿见她好容易消了些气,心内这才舒展,低声问道:“我送你回家?”
“就不麻烦裴中丞了,我自己有马车。”
既然话已经与他说明了,他也答应会去处理这事,姜淮玉也不想再与他多待,也不与他告辞就一甩袖袍走了。
原本她气冲冲过来时,心内还设想会与裴睿争执不下,可惜才说了三两句话,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怎么说他也是好言相对,像是哄着她。
他那么说话,真是让人无法再与他争吵下去。离了御史台,上了国公府等在秘书省外头的马车,姜淮玉心中总还是觉得像是憋着一股气,久久难散。
回到国公府,她先是回听雪斋沐浴,洗去一身阴晦。可还是郁郁吃不下饭,便独自去牡丹园散步。
这处牡丹园当初是母亲为父亲开辟的,种了许多种牡丹,父亲走了这么多年,母亲依旧请花匠精心伺候着,只是她心中恨他,再未踏足过。
姜淮玉也很少过来,今日一来,却见满园牡丹盛放。
暮色中,牡丹花影憧憧,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独自喧嚣。
姜淮玉想起去世已久,此时连面目都已模糊记不清的父亲,忽然心中便有些难过。
没曾想,本欲来此处散心,在清风中才散了怒火,却又起了哀伤,终还是怏怏难乐。
夜色慢慢落下,却有门前小厮过来传话,煜王府的蒙面侍卫容峰前来,说是有要紧事想请她往煜王府一叙,人正在府门外候着。
想来她已有好一阵子未见过萧宸衍了,正巧昨日遇到的难题,今日去见了面说不定便能化解了。
第7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