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一点不矜持,听到人家说他们是夫妻却不让她纠正,不知安的什么心。姜淮玉看向裴睿,他却一脸正经,神情丝毫没有掩饰,仿佛这样天经地义。
山壁上的泉水细细地流,李氏装了许久,又不要裴睿帮忙,说她平日干活干惯了,这点小事可不敢让贵人劳神。
一桶水终于装满了,裴睿将佩剑给姜淮玉,上前一手拎起水桶,李氏笑得合不拢嘴,“公子身强体壮气力大,那就有劳公子了。”
“回家咯。”小孩拔了几根草穗子蹦蹦跳跳地拉上姜淮玉的手在前头领路。
这小孩看着不过两三岁,脸蛋圆圆胖胖的,十分可爱,也十分懂事,自己一个人玩草也玩得很好,不缠着他娘亲。
几个人往前走了没多久,就见到了一栋土房,四周围了木栅围栏。
“这就是了,”李氏从裴睿手中接过水桶,笑道,“二位先随处坐坐,我把水提到厨房去,林崽自己去玩会儿。”
小孩一回到自家院子里,就拉着裴睿跟他一起去玩他的木马。
“阿叔,这是阿耶亲手做的,很好玩的,我先玩,等会儿也给你玩。”
“行。”裴睿点头答应。
姜淮玉不禁笑了,他身形高大,那木马还不及他膝高,倒是很想看他要如何玩。
这时李氏从屋子里转出来,往粗布襜衣上抹了抹手,朝二人道:“刚稍稍收拾了一下,里屋原是林崽住的,他胆子小都跟我们睡外屋,里屋的床就是稍微小了些,公子娘子你们屈就睡一晚。”
深山中孤零零一处小屋,炊烟袅袅,给这孤寂的山谷平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院子里,小孩“咯咯咯”笑个不停。
裴睿将林崽举得高高的,他飞到最高处,两条小腿乱踢乱蹬,止不住地笑。
姜淮玉在屋檐下的矮板凳上坐着,看裴睿逗小孩竟是如此自然天成游刃有余,心中不免有些酸楚。
虽然裴睿从未与自己说过,但她知道裴家不过是想要一个子嗣。
只是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决定不娶宋家娘子了,明明是个很明艳聪慧的女子,家世也好,长得也好,看得出宋须芳也是喜欢他的。
裴睿抱着林崽,见姜淮玉一个人坐着发呆,便朝她走过来,“阿叔累了,你跟姐姐玩会儿。”
“什么阿叔、姐姐的,辈分都乱套了。”姜淮玉哂道。
裴睿微微一笑,却问小孩:“林崽说姐姐是不是长得俊?”
“嗯,姐姐长得真好看,跟我阿娘一样好看。”林崽稚嫩的童音一字一句地回答。
“姐姐是不是同林崽一样可爱?”裴睿又问。
“嗯,姐姐跟林崽一样可爱。”
小孩像是预先同裴睿排练好了似的,说的字正腔圆,一字不错。
裴睿脸上一直带着笑,也不知是在逗孩子玩,还是认真的。
姜淮玉还从未听他说过这些话,他从未说过喜欢自己,也从未说过她好看亦或是可爱的话。
姜淮玉不想把他一时与孩童玩耍的戏言当真,便只是朝他们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吃过饭,几个人围着饭桌坐了一会儿,听李氏说了些她与她男人的事,天黑了,李氏便带着林崽在外间睡下了。
里间的门关上,姜淮玉与裴睿在门后站着,面面相觑。
今夜山里的月亮很亮,透过纸糊的窗洒进来,无需灯烛,屋里的一切竟是看得真切,这间土屋方不盈丈,仅容一榻。
姜淮玉愁眉不展,小声问道:“你为何让人家以为我们是夫妻?”
裴睿漫不经心答道:“出门在外的,不是夫妻就是兄妹,你我一点也不像兄妹,她一眼就看出来我们是夫妻了,何故再多解释。”
“你睡里面?”
裴睿看了一眼窄小的床榻,问道。
若是从前的姜淮玉,定然是欣喜的,这么窄的床,她便可以紧紧抱着裴睿入睡。
可现在不是从前,她也不想与他有一点肌肤之亲。
“你受了伤,床给你睡。”姜淮玉看了看那深赭色夯土地面,道,“我去问问李娘子有没有草席或者毡毯之类的。”
裴睿却道:“有床不睡,你还喜欢睡地上?事急从权,此地无人认识你我,此事也不会传出去,条件有限,借宿一晚而已,明日便可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