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她的药膳中都会下入避子药,而她日日戴着的那支点翠镏金花簪,也被他掉了包,换成了性寒的玕青石。
就这样,他耐心等了她三年,她终归是心冷离开了裴府。
如今,她不拒他的怀抱,接受了他的浅吻,就像那凡尘外的月亮终于拨开了阴霾的雾,照进了他的永夜。
而裴睿不过就是那丝丝绕绕的云翳,又被一阵恼人的风吹来了。
萧宸衍空洞的眼盯着满屋的酒坛碎片,上面还有晶莹滴落的酒珠,滴滴答答就像他此刻的心情——裴睿这个人整日在面前晃,始终碍眼,需要想法让姜淮玉彻底厌恨他。
而贤妃那里,他还是得去一趟,毕竟是他明面上的母妃,娶妻之事,无论如何绕不过她那一层。
他一定会兑现昨日对她的承诺,煜王正妃之位,此生非她莫属。
*
小县城的街道一大清早就热热闹闹的,青石板路边已经摆开了一排的早市,都是附近的农户、猎户家,卖菜、卖草药的,还有自家缝纳的鞋靴之类。
几个小孩聚在摊位后面一起玩耍。
空气中混着烤饼的香气和热汤面的蒸腾雾气。
若是往常,姜淮玉是注意不到这些的,从前在长安城,坐在马车里一晃而过,她也很少到西市或者下面的坊市去过。
可是自从与裴睿从崤山深山逃了几日难,被李氏收留,又搭了老伯的驴车,她才意识到,身边原有这么多日子过得艰难却又善良朴实的人。
一想起这些,她就又想起了裴睿,也不知他和萧宸衍去何处了。
渑池县署临时雇了几辆马车给他们坐,载着一行人往城郊的码头去,那里停着那艘从长安来的官船。
渑池到洛阳,若是走陆路,也就是崤山北的官道会更快许多,但秘书省的一应箱笼都还在船上,反正等了这几日,刚好船也修好了,他们便依旧搭乘原来这艘船。
其实若是没有经历过那一夜,从远处甚至都看不出这艘船上曾经过的刀剑、火光和血腥。
破损的、烧坏的地方全都已经修好了,船板上的血渍也都冲洗干净了,家中有伤亡的官员留在当地处理后事,没有跟来,其余的人都上了船,按原路继续东行。
裴睿和萧宸衍都没有来,这便空出来上层的两间官舱,众人互相推辞了一阵,决定一间给姜淮玉住,另一间先空着,指不定到了洛阳又会有哪位高官要上船。
姜淮玉上楼来到之前住过的官舱,从敞开的轩窗望出去,风景如旧,她却无心欣赏。
站在窗前,看着平静倒退的山景,和窗台上胡乱砍的几刀深深的痕迹,看得出那几个黑衣人是下了狠劲的,还好当时她及时跳了船。
“这回我们两个都得日夜在这里守着了,可不能让娘子再出事了。”雪柳一面整理先前放在这里的物件一面说。
青梅淡然一笑:“你没看船上围了一圈的侍卫吗?这回不必再担心了。”
“可是我心里总是发怵,”雪柳嘟囔道,“原就不该出长安的,家里多安全啊,这外头真是越发乱了。”
“都已经出来了,别瞎说了。”青梅塞了个今早刚买的杏进她嘴里,不让她再继续乱说话。
她看了一眼静静站在窗前的姜淮玉,从渑池县廨出来她就不怎么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午饭时辰,姜淮玉决定去甲板上与同僚一同吃饭,留着青梅与雪柳在房里吃了。
经这一事后,秘书省的同僚之间似乎有了更深的情谊,彼此说话上也更不顾忌,姜淮玉倒是很喜欢这样。
第86章
自渑池往洛阳,官船沿着谷水徐徐东下,两岸是低缓的丘陵,一片浓绿。
姜淮玉刚下楼来到甲板上,方京墨便迎了上来,请她与他坐到一处。
其实昨夜在渑池县官舍小院的饭桌上所有人都尴尬得不行,但好在那时大家都喝了不少酒,今晨醒来萧宸衍和裴睿又双双都走了,那件争风吃醋的事似乎就这么被人们遗忘了,没有人再提起过,一路过来众人依旧谈笑风生。
唯独方京墨心中的波澜却是比其他人都多了些。
如今他才想清楚,他原以为他只是阴差阳错错过了姜淮玉,可后来偏巧他丁忧三年后除服回长安她就和离了,偏偏就是这么巧,巧得让他以为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机缘。
可是,现在她身边有煜王那样的追求者,而裴睿似乎也没有完全退出,而他,只不过是一个躲在暗处,始终不敢说出一句话的,她的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