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的准的!上次我明明什么都没闻见,先在心里头冒出来一个念头——胡姐今天肯定要做红烧肉。结果没过多久,厨房里真就飘过来香味儿了!”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那是你闻见味儿了吧,自己没察觉。”
“才不是!”蒋元平急得直摆手,小脸都涨红了,“是我先感觉到的,心里咯噔一下,清清楚楚知道要吃红烧肉,过了好一会儿,香味儿才飘过来的!我这预感,灵得很!”
宋雪怡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凳沿,听着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辩解,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没再追问,只安安静静听着。阳光透过院角光秃秃的枝桠,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柔和。
厨房里,水流哗哗作响。胡玲丽站在灶台前,正低头仔细刷着碗,泡沫顺着瓷碗边缘滑落,滴进水池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嘴里轻轻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曲儿,调子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安稳又踏实的暖意,和锅碗瓢盆碰撞的清脆声响缠在一起,成了这间小厨房里最动人的背景音。
方凡霜轻手轻脚走进来,顺手拿起旁边干净的抹布,接过胡玲丽刷好的碗,一个个仔细冲净。两人一个刷,一个冲,动作熟稔又默契,不用多说一句话,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显亲近。
水汽氤氲中,胡玲丽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水流声骤然安静下来。她抬手擦了擦沾在指尖的泡沫,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方凡霜,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在水面的雪花:“方姐……”
方凡霜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望过去,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我是说……”胡玲丽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把心里藏了许久的话说出口,“你说,咱们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吗?”
方凡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丧尸,没有危险,不用提心吊胆,不用东躲西藏。”胡玲丽的眼神里带着向往,目光飘向窗外热闹的院子,“就咱们这些人,守着这个村子,守着这间老屋,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一直过下去。”
方凡霜沉默了片刻,窗外的笑声隐隐传进来,她轻轻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未来太远,变数太多,在这片被丧尸笼罩的世界里,任何承诺都显得太过沉重。她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更不会用虚无的希望去哄骗身边的人。
胡玲丽却像是没听见那声不确定,又追问了一句,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那你想吗?”
方凡霜依旧没有回答。她想吗?她也想。想摆脱无尽的厮杀,想摆脱深夜里随时会惊醒的警惕,想安安稳稳睡一个没有噩梦的觉。可她是众人的依靠,是撑在最前面的人,不敢把心底最柔软的期盼轻易说出口。
胡玲丽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笑容干净又温暖,像寒冬里一缕晒透人心的阳光:“我想。”
“我喜欢做饭,喜欢看着你们一个个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她低头继续刷着碗,语气里满是满足,“喜欢咱们这群人凑在一起,吵吵闹闹,却又彼此依靠。喜欢这个虽然不大,却装满了烟火气的家。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方凡霜望着她柔和的侧脸,那张向来冷硬、没什么表情的脸,难得褪去了几分寒意,眼神柔和了不少。她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会吧。”
胡玲丽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嗯。”方凡霜点点头,重新拿起碗碟,水流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多了几分安稳的底气。
胡玲丽瞬间笑开,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连嘴角的梨涡都深深陷了进去:“那我要研究更多菜谱!以后天天给你们做不一样的,顿顿不重样!”
方凡霜微微颔首,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挑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只是手上的动作,却比刚才更稳了。
院子里,朱红英坐在老旧的竹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深冬的寒意。她看着姑娘们在院子里来来往往,忙忙碌碌,有的收拾杂物,有的清点工具,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笑,嘴角始终挂着温和慈祥的笑,一刻也没有落下。
来到这个偏僻安静的村子,已经整整两个多月了。
回想刚逃进来的时候,人人惊慌失措,满面疲惫,屋子里空荡荡,院子里乱糟糟,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那段日子,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遭遇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模样。
屋子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破损的地方一点点修好;院外的荒地被开垦出来,翻松了土壤,只等开春播种;角落里搭起了简易的鸡舍猪圈,小鸡叽叽喳喳,小猪拱着食槽,充满了生气;存粮被仔细收好,按日分配,再也不用饥一顿饱一顿。
这群姑娘,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偷懒。修房子、扛木料、开荒种地、喂猪养鸡、外出搜寻物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起这个临时却又温暖的家。
朱红英缓缓眯起眼睛,望向湛蓝干净的天空。
天上云很淡,丝丝缕缕,随风轻轻浮动。风很轻,拂过脸颊,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冽,却一点也不刺骨。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