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迷眼中蒙上一层霜,像极了寒冬的雪雾,当你想伸手推开时,它又凝结成了冰,看着薄如蝉翼,却尖利无比。神魂有些抽抽的疼,仿佛无间地狱的业火灼烧的是他,而不是沉霄口中的桂花小妖。
沉霄微敛的凤眼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嘴上说着的故事,心里却莫名觉得这故事少了些什么。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本被人从中撕掉了重要篇幅的书,再不似记忆里那般灵动,他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到底缺了什么。
“柳清迷,”沉霄猛的回神,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你怎么了?”
“我,我神魂不稳,”柳清迷抱着脑袋,脸色霜白,声音中带着丝压抑的颤抖:“头好疼!”
沉霄有点儿紧张,指尖的灵力如丝,缓缓流进他身体里,帮他稳定神魂。怎么会神魂突然动荡?难道是夜叉半魂在他体内有异?“好些了吗?”
“尊主是想用夜叉半魂帮他温养神魂,让他复活,”柳清迷眼神淡淡的,他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是吗?”
“那你何不活、抽出来?”柳清迷没等他回答:“我就是个不起眼的小神仙,我的死活尊主会在意吗?”
他继续咄咄逼人的道:“是不是因为小仙与九里长得很像?所以尊主不忍心下手?”
“可惜我不是他。”柳清迷情绪低落,眼底的委屈更甚,来了王府快两年了,神魂归位也半年有余,他不想再做那个人的影子。沉霄只是受了他现在这副凡身的影响,性情才会柔和许多,若是回归本体,他坟上的草恐怕都几丈高了。
心底最深处的执念被勾起,沉霄的瞳仁眯得狭长,银月浸血,脸上有暴雨聚积的阴郁:“你想要本王如何?”
柳清迷也豁出去了,反正左右都是死,总比死在榻上来得好,“麻烦尊主帮小仙变回女身,让我回去拜别双亲,这一世便就此结束吧!”
沉霄想也没想,咬牙切齿道:“休想!”
“啊?”柳清迷没想到自己鼓足勇气说了半天,就得了这两个字,不可置信的抬眸看人,眼底那一潭欲落不落的春水,羽毛似的挠过尊主大人颤颤悠悠的心房。
这他/妈是个神仙?
沉霄猛的钳住他的下巴,把人拖到咫尺间:“你以后,夜夜都要服侍本王,若敢违抗……”沉霄似是想了一下,灰飞烟灭不好,轮回受苦也不好,还不如自己折腾来得愉悦。
“心里骂本王什么?”
息气,息气,柳清迷闭了闭眼,忍下想杀人的冲动,他是神仙,不能妄动杀意,何况他还打不过这大魔头,硬是挤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说:“没骂您。”
“今夜本王便放过你,让你好好养养伤。”沉霄把自己当成了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用怜悯的眼神在柳清迷脸上扫了一圈,这小白莲忍气吞声的可怜样,居然把他自己给看笑了。
肺都快气成四瓣儿的柳清迷:“……”
天啊!!!谁来收了这魔鬼吧!
丹砂近日安静到诡异,主要是夙魔鬼常常出没,让他不得不装死,只有在与柳清迷独处时,他才敢小小的出声与他说一会儿话。
“丹砂,我想逃。”
“逃得掉吗?”
“应该有机会吧,不试试怎么知道,”柳清迷支着下巴:“天大地大,凡尘广袤,我出去日行一善,总有一天可以回仙界的。”
“那要是被抓回来了怎么办?”
“可是我快死了,”柳清迷咚一声趴回桌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身上都没块好地儿,咬的,掐的,绑的……”柳清迷越说越委屈:“就差火烧铁烙了。”
夙无妄原身该不会是条狗吧!
狗男人!
丹砂开始出馊主意:“要不你去拿莲藕拼个娃娃出来交差?托塔天神的儿子不也是莲藕托生?”
“啊!不成,我灵力太低,会被发现的。”
丹砂考虑了一下说:“那不如你去求求送子娘娘吧。”
“哎,我怎么忘了这茬。”
晚间又被夙魔鬼折腾到半死不活的柳清迷望着垂帷发呆,夙魔鬼居然送了他个镯子,扣在他腕上,死活不让他取,不过扣上去后他想取居然也取不下来。银镯子打得精致,小狐狸的嘴巴咬着尾尖儿刚好卷成一圈,但这尾尖刻得漂亮,不似狐尾,倒像是凤羽,七彩麟光,甚是漂亮,里面盛着灵力,说是让他出入方便使用变身咒。想当年,变身咒这种小法术他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现如今想变个女身都如此伤筋动骨。
正好明日去麒麟观,需要化作女身,这灵镯刚好能派上用场,也不知道送子娘娘近日空不空,若是得空,就让她老人家赐个儿孙缘,这一世便苦尽甘来了,至少不用陪夙魔鬼睡觉了。
正想着,夙魔鬼又翻身过来,撑着头问:“怎么还不睡?”
“我明日想去麒麟观,”柳清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王爷要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