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统怔了半晌,他第一次见这般没有架子的上仙,是真的无所谓俗礼还是不敢受这欲礼?他回神般挥手,喝声:“起辇!”
车辇平稳的走了,高大的梧桐枝晃动,阴影密实的散落,晨光垂下来,刚才还是晦暗不明的一片,这时却映出些细细碎碎的斑驳。
九里懒散的斜靠在美人榻上,神魂回体,半瞌的桃花眸缓缓睁开,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他起身,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喃喃道:“真是一出好戏!”
门被人突然从外踢开,讹兽逆着光站在阴影里,脸上带着几欲爆发的怒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杀人的冲动,颤着声音说:“是你杀了他们!”
“讹兽,”九里嘲讽的笑起来,低头翻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道:“你说的谁?”
“你不是他,”讹兽身上的煞气如猛兽般凝实,半晌,又无奈的慢慢淡下去,瞳孔腥红,咬牙切齿道:“你就不怕被尊主发现?”
九里缓缓站起来,一步步走向讹兽,脸上的讥讽更甚,在她侧边停下脚步,附在她耳旁压低声音笑道:“你试试看啊……看他是信你……还是信我……”笑声在耳边层层荡开,讹兽咬着唇,看着这个魔鬼消失在门廊外。想起他讥讽的笑脸,她恨意猛燃,抬袖掀翻了矮几上的茶盘,又一脚踢翻一张凳子,怒意仍未消减半分,自言道:“不行,我得去告诉尊主!”
一千零八颗夜明珠把修罗殿点亮得犹如白昼,垂帷层层落下去,夙无妄把人压在书案上,做到一半,却再也做不下去。
九里半伏在书案上,青丝凌乱,露出一截雪白的颈窝,他轻蹙起眉,精致的容颜染上一层胭脂红,那双略带风情的桃花眸流露着不解,他轻咬唇瓣唤:“君墨?”
夙无妄看着眼前的人,却提不起一丝欲/望,这不是他熟悉的九里,他盼了千年,明明脸还是这张脸,却又陌生得紧。他身上那缕似有若无的桂香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淡。
他突然发现,每次情动,他想碰的人居然不是九里,盘旋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人也不是九里,他很是想念柳清迷那个小妖精,他是变心了吗?
“对不起!”夙无妄突然退开,捡起散落地上的衣衫遮住九里,不去看他眼中的落寞,声音中带着沉重的抱歉:“你先回去吧!”
“君墨,”九里一件件穿好衣衫,脸上带着浓浓的依恋:“你要去哪里?”
夙无妄脚下一顿,抿唇未答。
九里扣好衣领,一抹寂寥无奈的笑擒在唇边,他红着眼含着欲滴的泪说:“你,要去找他,是吗?”
他近日,日日都在想他,他不断告诫自己,他爱的是九里,现在他回来了,就在自己身边,他应该好好弥补他遗失千年的思念。
可是……
他做不到!
夙无妄没说话,上次的不告而别,他心中甚是愧疚。这时突然觉得九里的醒来疑窦重重,抬手施了个缩地千里,他要去寻柳清迷,那只该死的妖精。
“好,好,好得很!”九里憋回欲落的泪,连说了几个好,脸上擒着一抹扭曲疯狂的笑,“我都变成了他,你居然仍是不愿碰我,这是你们逼我的,这世上……只能有一个金桂九里……”
又是一年桂香时,风过,暗香涌动。
紫陵倚着门廊看柳清迷埋头认真画符咒,眉目低垂的样子,堪堪入画,符咒这玩意儿对神仙用处不大,但对灵力不济的他来说很是管用。
笔峰流转回旋,柳清迷浅浅舒了一口气,搁笔轻轻吹干黄纸上的朱砂,抬眸时怔了一瞬,又笑道:“紫陵,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紫陵撩袍进殿,调笑道:“看你画得认真,不忍打扰。”
柳清迷放下手中的符纸,又去给他倒水,递上去说:“你来这皇宫大内,倒像是入无人之境。”
“这水好甜!”紫陵转着手中的茶杯,小小抿了一口,像是珍宝般舍不得一口喝掉。
“嗯?甜吗?”柳清迷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尝了尝,茫然道:“不甜啊,我什么也没放,凉开水而已。”他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又浅浅尝了一口,的确不甜啊!
紫陵好笑的看他,说:“很甜!”
“凉开水都能喝出甜味了,你是想吃蜜糖酥了吧!”柳清迷搁了杯,转身过去笑道:“还有点儿现成的,我去端给你呀,免得你馋得慌。”
紫陵不由自主的伸臂,握住柳清迷的手,把人拽了回来,来来回回把他看了个遍才低声说:“阿迷……”
“怎么了?”柳清迷有点儿不自在,轻轻抽了下手,不解的唤他:“紫陵?”紫陵握得紧,没让他跑掉,指腹贪恋的摩挲他泛凉的掌心。
天道降了禁口令,紫陵哪怕再想说,张口仍是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试过用写,但落笔后,宣纸上却仍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