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万魔石阵的雕像微微震颤,阴影下的人一身枫红罗衫,脸上带着一副狐妖面具,缓缓步了出来,声音细细软软,“他变成了这般德性,尊主居然还能认得出,果然情深意浓呢!”
夙无妄此时无法分身,仍结着法印,狠道:“你若敢伤他,上碧落下黄泉,本座定不会放过你。”
来人冷冷一笑,他低头看着指尖微闪的红光。
柳逆舟怕出事,只提着灵斩,一声不吭,当头便劈了下去,红影稍稍往旁让了让,低声讥讽道:“死耗子。”
大耗子觉得这声讥讽好生熟悉,又突然想不起曾在哪里听过,不及细想,又提刀迎上去。
来人再躲,一个漂亮的旋身跃起,掌心擦着柳逆舟的肩骨滑过去,他勾唇一笑,掌中灵力猛然大盛,毫无花哨的朝半空凝结的破幻法印轰去。
“我可是好心,想让他死在尊主手上,可惜了……”
话语未落,夙无妄沉下眉眼,指尖的灵力未断,双掌继续结印,他急掠而起,转身用身体挡住灵力猛然的一掌。
“尊主……”罗希一急,刚要收回灵力,
夙无妄呕了口血,护住法印,低吼一声:“罗希,落阵。”
“该死,”柳逆舟急掠而上,灵力如涛,待对方还未回身时,狠狠砍向他背后。对方眼见破印失败,后方攻击又层层袭来,不得不先回身躲过这致命一刀。法印已落在魔蛟身上,巨大的幻障寸寸碎裂,遮天的黑气缓缓散去,露出下面血色斑驳昏死过去的柳清迷。
那人冷哼一声,一挥袖,竟是化烟而去。
第57章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柳清迷脱力的躺在榻上,整个人像横在了云端,苍白如霜,身轻如纸。他似乎觉得自己醒着,神魂被困在魔蛟的身体里,沉浮挣扎,却脱身不能。
他听到哥哥唤另一人“九里”,他自觉用尽全力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能上下轻开阖了下唇。神识里庞大的记忆碎片仿佛要撑破他的每一寸血肉,疼到他连哼都哼不出来。最后咬着牙似乎轻唤了声:“哥哥。”
夙无妄自从婆娑狱回来后,就一直守着柳清迷半月有余,这时终于听他低低出声,虽是音如蜂翅,但仍让他欣喜若狂。
“我在这里,”夙无妄握着他的指,细细摩挲,哑声道。
窗外风雨如注,凡尘神劫降临,妖鬼魔物成群结队的往人间窜,夙无妄挂心着榻上的人,根本没心思管。
他已着了罗希去排查鹿吴山婆娑狱结界破绽,定要把那翻浪之人找出来。
每日的灵力温养,神魂总算养得润泽,神识里的记忆碎片也缓缓融合。
夙无妄依旧无日无夜的守在榻前,偶尔打坐,偶尔翻书。这时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自语,说:“你说想回仙界,想去天道台,落神渊,本座都依你。但让你跟紧了本座,小心被那恶鬼咬屁/股,你就是不肯听。还骗本座说你是仙灵之体,不会受业火灼烧之苦,却整整替我承了百年的红莲业火。”他浅浅叹气:“痛不痛?”又细细为他擦拭掌心,掌中有一块粉粉的疤,要仔细分辨方能看得清,那便是百年前他强拉着他入轮回时,刚帮他渡走业火时受的伤,他又细细摩挲一阵,轻声道:“你还记得那年扒着一线天救回来的孩子吗?”他无奈一笑,又说:“那便是紫陵真君,本座当年帮他改了天命,他却趁火打劫,跑来下界与本座抢人,你说回去后,本座是不是该狠狠罚他?”
“你不是整日叨叨众生皆苦?你若再不醒来,神劫之下,这人间怕是也要变成炼狱,他们这般受苦,你怎忍心再睡下去?你起来看看这多灾的凡尘,他们的良田一夜间毁于风雨,家人一息间死于疫病,辛苦了一辈子,换来的却只是生离死别,茫茫而不得善终。”
榻上的人微微皱了皱眉,竟头一回知道尊主还有自言自语的癖好,整日整日在他耳边叨叨个不停,让他不得不与碎成渣的记忆日日抗争,争取早日清理干净神识,免得那遭瘟的碎渣渣一逮着丁点儿破绽,便在神识中来个大肆逃杀,折腾得他整日头痛欲裂。
柳清迷实在没力气说话,嘴唇轻轻翕动,细细沙哑的轻喃:“尊主,你,好吵。”
手中的帕子一顿,夙无妄抬眸看他,唇角浅浅勾了尾笑,柔声道:“还嫌本座吵,这三界六道,你独此一份儿。”
柳清迷还有点怔神,抬了下略显沉重的眼皮:“想吃凡尘的糯米蜜藕。”
夙无妄颔首,轻碰了碰他的双唇,与他轻轻接了个吻,道:“凤心龙血也给你。”
“这里,”柳清迷连日昏睡,这时半睁着眼,抬了指,戳了戳尊主的心口,小声说:“凤心,还是冥蒙开天也不得一见的金焰麟凤。”
尊主一把握住他素白的指,放在齿间,含咬着,低低唤他: “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