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刺,藏得微妙。
吴吞像是没听出来,依旧笑着:“都是同行抬爱。林小姐现在……在央光发展?”
“开了家小加工厂,混口饭吃。”林至简语气谦逊,“比不上吴老板的产业。”
“年轻人,脚踏实地是好事。”吴吞点头,目光在她和赵玄同之间转了一圈,“有赵老板照应着,想必林小姐很快就能在央光站稳脚跟。”
这话暗示性极强。
赵玄同接得自然:“至简有能力,不需要我照应。倒是吴老板,听说最近在忙东部矿区的事?进展如何?”
吴吞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还在等批文。部里流程慢,急不得。”
“也是。”赵玄同点头,“毕竟东脉封了十年,重启是大事,谨慎些好。”
两人你来我往,语气平和,但字字珠玑。
素琳一直安静地站在吴吞身边,此时突然轻声开口:“林小姐脖子上这枚平安扣,种水很好。”
她的声音温婉柔和,像春日的溪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至简颈间。
那枚冰种飘花的平安扣,在她深灰色衬衫的领口间若隐若现,温润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林至简抬手,指尖轻轻触碰扣子:“家传的小物件,不值什么钱。”
“家传的,才是无价之宝。”素琳微笑,目光落在平安扣上,停留了几秒抬起眼,看向林至简,“林小姐一个人打理工厂,很辛苦吧?”
“习惯了。”林至简说。
“女人在外打拼,不容易。”素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别的不敢说,在央光这片地界,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这话听起来是善意,但林至简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在划地盘。
在告诉她,理甸是吴家的地盘,而她素琳,是这里的女主人。
“多谢夫人好意。”林至简微微颔首,“目前还应付得来。”
素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挽紧了吴吞的手臂。
吴吞看了妻子一眼,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转向赵玄同:“赵老板,听说你最近在扫货?价格开得可不低啊。”
“看中几块料子,不想错过。”赵玄同语气平淡,“怎么,吴老板也有兴趣?”
“兴趣是有,但抢不过赵老板。”吴吞哈哈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不过公盘上的石头,价高者得。到时候,说不定要跟赵老板切磋切磋。”
“随时奉陪。”
短暂的寒暄到此为止,吴吞携着素琳,向大厅深处走去。那群簇拥着他们的人也随之散去,但仍有几道目光隐晦地扫过林至简和赵玄同。
“你怎么看?”赵玄同低声问。
“素琳在试探我。”林至简目光追随着那对夫妇的背影,“她在评估我的威胁程度。”
赵玄同沉默,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
“我姓林。”林至简转头看他,眼神深邃,“这个姓氏本身,就是威胁。”
“走吧。”赵玄同虚扶她的腰,“带你看看石头。今天有好几块莫敢老坑料,表现不错。”
两人走向展台区。
公盘上的石头确实品质上乘,林至简一路看过去,心里暗暗评估。赵玄同不时在她身边低声讲解,指出某块石头的皮壳特征、场口特点、以及可能的风险。
他的眼力,比她记忆中更毒辣。
“这块。”赵玄同停在一处展台前。
展台上放着一块约莫二十公斤的黑乌砂原石,皮壳油亮,打灯能看到隐隐的绿意。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皮壳上一道暗红色的、蜿蜒如蛇的蟒带。
和林至简在莫敢看到的那块假血翡,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她压低声音。
“莫敢老坑,三年前出土的。”赵玄同拿起手电,压着蟒带照了照,“看皮壳表现,像是同一条矿脉出来的东西。”
“底价多少?”
赵玄同看了眼标签:“八十万美金。”
不便宜,但也不算天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