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天裁说:“我现在就想知道,是胶质瘤的概率有多大。”
“这不好说。”那位老医生见惯了生死,很有耐心,并未提前为他诊断,也不安慰他,不在工作里掺杂过多的悲悯与同情:“有可能是低级别的胶质瘤,总之,你必须先做pet。”
曹天裁:“我是说,会是别的东西吗?比如说感染?我刚打了一架。”
医生:“根据你上一家医院的排查,和殴斗没有直接关系。”
曹天裁:“需要做开颅手术吗?”
医生:“这个位置手术难度很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心态平稳,不要劳累。”
曹天裁难得地叹了口气,说:“我工作很忙。”
“再重要的事业。”医生说:“比自己的生命重要吗?去办理住院吧。”
曹天裁拿着病历袋,从就诊室内出来,前去缴费办住院手续,手机还在不停地跳消息,令他觉得很烦,索性关机了。
诊间外显示屏幕跳了一格,从“曹天裁”转为另一个陌生的名字。
门外的候诊区坐着轮椅目光呆滞的老人,五六岁头上缠着绷带的孩子,一脸麻木、等着为家人拿病历报告的中年人……大家坐在椅上,气氛凝重又安静,唯独那孩子低声向母亲要水喝。
曹天裁经过护士推着病床、点滴瓶与取药的陌生人,来到批价柜台取号,坐在椅上等待。稍后他要回家收拾点东西,准备住院了,还得通知家人。
“就你一个人吗?”叫到号时,护士长问他。
“对。”曹天裁答道。
“你找个家属,让家属为你送生活用品过来。”护士长说:“后面如果手术,要签字的。”
曹天裁说:“我找个朋友吧。”
曹天裁重新开机,向他托关系的那位朋友解释情况,对方是一位制片人,正在外地拍戏,安慰他几句后让他注意休息,便没有下文了,制片人托关系找的中间人,曹天裁则完全不认识。
他想找整形医师饶科,与他交情却算不上深,不过是喝酒的朋友,其他的投资人,制片人更没空来管他的事,人际关系,无非互相利用。
家人呢?父亲年纪大了,终日在家里喝酒看电视,母亲在国外,已有自己的家庭。
曹天裁看着手机上,社群软件上诸多聊天窗口,里头还有几个小男生,昨天与他打情骂俏了一番,一时间他竟不知该找谁。
“我先住院做检查。”曹天裁对护士长说:“等确定手术,再找家属,现在不想他们担心。能雇一位看护吗?”
护士长自然没有多说,曹天裁缴费后选房间,不得不说找熟人还是有点用,他得到了一个单人病房以及业务熟练的有照看护,当然,价格也很贵。
现在还不到入住的时候,曹天裁又离开医院,准备回家去收拾点随身衣物与生活用品。
怎么突然间变成这样了?曹天裁站在春天的阳光下,顿时有种不真实感,仅仅过了一夜,人生突然发生如此重大的转折,一头朝着深渊里加速坠落。
要么不管了?曹天裁心里涌现一个念头,随它去吧,换医院时他在出租车里上网,查阅了许多胶质瘤的情况,知道开颅手术不一定能切乾净,大部分人没过几年就会复发。手术不成功的话,脑神经还将永久受损,轻则面瘫,重则失去行动能力。
我犯了什么错?曹天裁下意识地开始视图自己的前半生,家族里也没有遗传病史,怎么偏偏就找上了我?
做开颅手术,续命几年,真的值得吗?曹天裁又开始了生意人根深蒂固的收益比对,把所有的钱花光,趁着还能动,去好好享受一番,最后在邮轮上跳海自杀,不是更好吗?
出租车经过流金江大桥,曹天裁看见车窗外那个人生重开机的黄金地点,心里突然涌现冲动,现在开车门,冲出去跳桥?
还不一定呢,尚未最终诊断。
曹天裁又这样安慰自己,他回家收拾了东西,回理想之城拿了几本书,环顾周遭,发现许禹的电脑开着,与魏衍伦尚未搬离,其他人已不知去向。
曹天裁实在没有心情再管公司,让它先这样吧,他把自己的车开走了。
等红灯时,曹天裁翻看手机,与“阿衡”的聊天画面里,最后的对话停留在去年的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