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天裁随手拉开抽屉,看见几枝漏墨的钢珠笔与一个打篮球用的护腕,底下垫着不知道谁写给他的两封情书。
客厅里传来邝俊衡弹琴的声音,那具颇有年代的二手老钢琴踏板松了且长时间不曾调音,弹起来时简直像噪音,邝俊衡为免被邻居骂,不去碰踏板只能弹莫札特,但在音乐出现的时刻,家里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那个徘徊不去的女鬼仿佛结束了呓语,开始翩翩起舞,带来了明媚又欢快的气氛。
邝俊衡弹着弹着,心情也随之变好,随着节奏晃动并踩了几下踏板,接着就有邻居来敲门投诉了。
曹天裁去打发邻居,邝俊衡说:“吃饭了。”
“你知道吗?”曹天裁朝邝俊衡说。
“嗯。”邝俊衡的双眼里恢复神采,带着笑意看曹天裁,左手拿着面包,右手掰成小块,给他洒进汤里示意他多吃点。
“我常常觉得。”曹天裁组织了语言:“世界上有一些东西,是能对抗命运的,它们的力量比生离死别更为强大,是一种直接触及到灵魂的力量。它会诠释你之所以存在的意义,也会让你拥有超越世俗的认知与精神境界。物质的世界归物质,精神的领域归精神,我从来不否认神的存在。”
“比如说呢?”邝俊衡咀嚼面包,认真地听着,问道。
“比如说,音乐?文学?”曹天裁露出少许迷茫神色,答道。
邝俊衡点了点头。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曹天裁笑道:“只是有感而发。“
“吃饭吧。”邝俊衡说。
吃到一半,曹天裁又突然说:“你知道吗?”
“嗯。”邝俊衡没有看他。
曹天裁:“我希望你能出道,有自己的名气,或者多赚点钱,这样一来,我如果发生意外,走……走了,离开你,你有钱,也能高高兴兴地活着。”
邝俊衡开始吃鱼,没有回答。
曹天裁:“这段时间里我也很难过,我太蠢了,当初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我知道一直爱着你,我配不上你,所以我们总有一天会分开。我就在想啊,你没有钱,怎么办呢?我也不想看到你去夜店里打工,太受不了了,等你出道了,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吧,到了那个时候,你有这一份事业,也能排遣许多生活的烦恼,命运的折磨,你从此有了与它对抗的武器。”
邝俊衡没有说话,餐桌前只有轻微的咀嚼声。
“手术前,我本来给你留了一些钱。”曹天裁说。
“我看到了。”邝俊衡说。
曹天裁一怔,邝俊衡说:“那天我拿你手机缴费,看了眼你的邮箱。”
“嗯。”曹天裁说:“这笔钱,买份保险,维持生活是够了,稍微有点花钱的地方就会捉襟见肘。”
邝俊衡没有回答,拆开排骨,放在曹天裁碗里,两人继续吃饭,数分钟后,曹天裁又说:“如果你能当上音乐制作人,或者成为歌手、演员,我会更放心。否则咱俩去环游世界,钱花完了,我又出意外走了,以后你怎么办?”
邝俊衡抬头看着曹天裁,认真地看着他的脸,曹天裁额头上还带着缝针的疤,头发长出来少许,成为一个倔强的平头,彼此对视了足足二十秒。
“明天去结婚吧。”邝俊衡说。
曹天裁:“好,我想和你结婚很久了。”
“真的吗?”邝俊衡笑了起来。
“真的。”曹天裁说:“那天我刚说完分手就后悔了。你有在认真听我的话吗?”
“知道了。”邝俊衡点头。
晚饭后,曹天裁主动去洗碗,邝俊衡没有阻止他,医生也让他作一些简单的协调行动,有助于康复。
邝俊衡在餐桌前记帐与算帐,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生活的习惯,他们剩余的钱确实不多,大部分都是公司的投资,不能把许禹的钱挪出来用。
“明天要准备西装吗?”曹天裁问。
“要。”邝俊衡说:“我来熨,待会儿。”
曹天裁对着烫衣板比划,他从没做过家务,碗也洗得不乾净,解释道:“不是脑部功能问题,只是不会。”
“别烫到手。”邝俊衡看了一会儿,说。
曹天裁:“证婚人请谁?找阿伦吗?”
邝俊衡正在传消息给魏衍伦,却得知他和许禹去德国看费咏了。
“他们不在国内。”邝俊衡也担心费咏,却因为曹天裁短期内不能坐飞机,他也无法扔下需要照顾的病人,便没有要求随行。
“那等他们回来?”曹天裁停下动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