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她的家人在内,没人能说得清楚她去了哪。
事到如今,事实如何已经不重要。
现在赵发财仗着张乾坤失去了唯一的目击证人,放话出来说,要让这个还不到十六岁的少年蹲一辈子大牢赔命。
随后,他又说自己被打得内出血,需要卧床静养,在找法医,说是要出具重伤鉴定。
春妮回来前,他正折腾着让人传话,说他受了伤,家里没有女主人伺候,点名要胡老师去伺候他茶水。
据说巡捕房的警长跟赵发财关系也不错,张乾坤和两名同学被分别关押,在牢房里受到几个狱友的重点关照,去探望过他们的同学回来说,三个人这几天被折磨得非常憔悴,两名学生甚至遭受到了刑讯。
在柯莱恩处长针对学校那会儿,春妮曾有幸进过巡捕房的监狱游览。但她本人能打,没人能真的让她吃亏,校方又很快为她请来了律师保驾护航,关键是,柯莱恩那时候焦头烂额,顾不上整她,她才没吃什么苦头就被放了出来。
张乾坤和他的两个同学跟春妮不一样,春妮从始至终没有承认过她对查理家有任何不法行为,巡捕房怎么都抓不住她的痛脚,才让她几进几出都毫发无损。
张乾坤被抓之初,他自认为自己做的事没有不对,不用审问,就交代了事发时所有的细节,唯一没想到,证人缺位。那两位被连累的同学虽然是莫须有的罪名,但“抗倭份子”这个罪名可虚可实,主动权掌握在巡捕房手中,端看他们想做到哪一步。惹急了他们,完全可以把人交到倭国人手中,倭国人对“抗倭份子”可从来不会手软。
昨天天,张乾坤的家里人听了赵发财的混帐话,生怕他被法医鉴订出个重伤,让自己儿子蹲一辈子大牢,竟找到学校来,在校门口跟胡老师下跪,求她救救自己儿子。他们不敢说让她去伺候赵发财的混帐话,只苦求她去跟赵发财说说好话。
众目睽睽之下,学校的年轻女老师跟一个中老年奸商扯上关系,如果搁在二十年前,胡老师就没有了活路。即使现在,她的名字在街头巷尾那些长舌妇嘴里传来传去,名声也毁了一半。
校长只好放了胡老师的长假。
这时已经到了晚上,学校放了学,幸好方校长跟韩厂长他们还留在办公室开会,春妮正好赶上。
方校长忧虑地说:“去年城西的一处夜校,就是被以窝藏抗倭分子的名义给强行关停的。他们会不会——”
“那都
是以后的事了,现在还是先想想清楚,怎么把人救出来吧。”经过全体老师投票表决,王老师在这个学期成为了学校新鲜上任的教导主任。春妮回来后,她也被方校长拉进来,跟韩厂长一起开了这个碰头会。
“只要他们舍得,”韩厂长道:“这一年以来,我们往工部局交了多少税,喂了多少张嘴。我们的工人可都是从学校来的,学校没了,厂子还怎么开?”
“符律师怎么说?”刚刚下船,春妮的头一跳一跳地疼。
“他和郑经理今天去了巡捕房跟巡长谈判,让我们准备好保释金捞人。”方校长期待地看向春妮:“港城那边的货款什么时候会到?”
“我回来前,光亚的钱已经通过汇丰汇了过来。”光亚是工厂在泰国的代理商。
“哦,那就是马上就要到了啊。”方校长松了一口气,吩咐王老师:“你明天一早去银行看看,要是到了的话,赶紧提出来准备着。”
这几个学生家里都没钱,要是学校再不帮忙,就真的折在里面了。
正常情况,只要有保释金拿,巡捕房就不会多事。毕竟牢房空间有限,把旧的放出去,才有空位抓新的嘛。
几名老师知道马上会有钱到帐,都认为救出其他两名学生的希望很大,就转而讨论起了张乾坤的事。
他的麻烦在于赵发财死咬着不放,按春妮的想法,就是偷偷把这人找出来,套麻袋再揍一顿。他现在敢这么狂,无非是因为没真正吃到苦头。
可韩厂长说,大概赵发财上回挨过揍,这次学聪明了。这几天,他很少再出门乱逛,而且走到哪都会带保镖,想下手很难。
有空间一些物资作后盾,这点问题在春妮手上其实一点也不难。但她从听到这件事完整的经过之后,就觉得这件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这种怪异感在符律师打电话告诉他们,英国人坚持认为那两名学生抗倭嫌疑巨大,不答应接受保释放人后,愈加强烈。
“怎么会不放人呢?那些英国人不就是想要钱吗?他们是不是想要个更高的价,故意在拿乔?”王老师不可思议。
方校长急忙把话筒递给了她,几个人凑过去,听符律师在电话里说:“他们说得很认真,几位,那两名学生真的没有说什么犯忌的话?”
方校长斩钉截铁:“我们问过了,真的没有。您不是前几天就仔仔细细问过了吗?他们也就是嚷嚷了几句类似‘成天到处抓抗倭人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倭国巡捕房’这类话,这……话是说得过了一点,可怎么都跟抗倭扯不上关系吧?对了,巡捕房怎么说?”
“他们说学生激进抗倭,诸位,我想你们要做好准备,对方,可能不是冲着保释金来的。”
这就对了!
春妮豁然开朗:如果英方真的想靠莫须有的罪名发笔小财,他们动手的机会太多了。真会那么笨,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何况他们抓走的是两个穷学生,如果学校因为他们的罪名不敢伸出援手,这两个人身上不可能榨出油水,他们费这力气抓人不是白折腾一场,还要浪费几碗牢饭?
何况,她对巡捕房办事的步骤极有疑虑,让接电话的王老师问符律师:“巡捕房抓人没有流程吗?真的会不先说明罪名,就来抓人?”
“呃——这个很难说。你们知道的,很多巡捕都是青帮子弟,可能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而且不是所有行动都适合摆在台面上。他们在抓捕中会干什么事,这我们谁都不知道。”
“好吧,我换个问法。在明明是误会,还差点被围攻的情况下,巡捕们仍然会坚持不说明抓捕人的罪责,选择将错就错,带走围观群众吗?”
王老师忙一五一十地转告了她的话。
符律师明白春妮的意思了:“你们是猜测,他们在有意扩大事态?”
不止符律师明白,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明白了。
方校长惊道:“难道这些人不是针对学生,是针对学校来的?这是赵发财最后的目的?搞垮学校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管针对谁,众目睽睽下,他们不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我们的学生是清白的,他们查不出证据,就没法把人怎么样。”王老师忿然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韩厂长没说下半句话,可在坐的成年人也好,未成年人也好,都懂。不上法庭,在监狱里把人弄死弄残的办法多多了。
“你们仔细想想,学校最近跟人结了什么仇没有。”符律师提醒道。
要说结仇,那可多了去了……光是工厂的崛起就挡了多少人的道,抢了多少人的饭碗,一个一个数得过来吗?不是只有得罪人才叫结仇。
“我去找赵发财。所有的事都是从他开始的,我就不信,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春妮捋起袖子,站起来往外走。
第108章 108 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