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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深不可测(1 / 2)

祝一凡站在“水云间“SPA会所门前,大理石台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下午三点十五分,这个时间点选择得恰到好处:既避开了午休后的倦怠期,又巧妙地错开了晚高峰的人流。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鎏金玻璃门。这次豪华SPA的邀约,与其说是对吴定波的犒赏,不如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封口仪式“。

“308包厢,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准备了薰衣草精油和安神茶。“身着旗袍的领班微微欠身,胸前的翡翠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祝一凡点点头,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黑金卡,动作娴熟得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包厢内,吴定波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按摩床上,活像只搁浅的鲸鱼。当泰国技师的手掌落在他肩胛骨的瞬间,这位大帅所的王牌律师便发出了堪比杀猪般的嚎叫:“哎哟喂!轻点轻点!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们泰式按摩的摧残!“他的声音在封闭的包厢里形成诡异的回声,震得水晶吊灯上的流苏都在微微颤动。

祝一凡斜倚在真皮沙发里,指节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袖扣,金属的微光冰凉:“老吴,你这副金嗓子,用在法庭上,倒省了扩音器的开销。”他刻意将“金嗓子”三字咬得缓慢清晰,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墙角一盏雕花繁复、形迹可疑的装饰灯。

“说正经的,”吴定波陡然压低嗓门,尽管包厢的隔音足以扼杀任何分贝计的躁动,“你单位那位,是不是姓‘何’?”他的眼球在精油蒸腾的雾气里浮沉,浑浊如浸泡在福尔马林瓶中的标本。

祝一凡搅动蜂蜜茶匙的动作骤然冻结。银匙磕碰骨瓷杯沿的清响,在沉寂中被无限放大,针尖般刺入耳膜。“显然不是嘛,老兄。”尾音刻意拖长,仿佛为这个否定句镀上双重保险。

吴定波却不依不饶,挣扎着支起油亮的脊背,按摩油蜿蜒而下,在白床单上洇开一幅扭曲的图腾:“怪了,分明是她!上周三下午三点二十,我给陈总送股权变更文件,瞧见你家那位‘二当家’,正搂着她从消防通道钻出来…”他食指在空中划出夸张的轨迹,指甲缝里残留的XO酱渍,像陈旧血迹的隐喻。

“二当家?”祝一凡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江湖黑话般的称谓,瞬间扯开记忆的血痂,去年扫黑卷宗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汹涌而至。他强迫嘴角向上牵扯,扯出一个裂缝般的笑容:“哦,说的是藏政委啊!法治年代喽,少点港片味儿。”窗外梧桐婆娑的树影恰好投射在他半边脸上,将那勉强的笑意切割得支离破碎,如同摔坏的瓷盘。

吴定波吐出的时间点与关青禾的请假记录严丝合缝地重叠,祝一凡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紧。记忆中的关青禾,马尾辫清爽,办公桌上摆着稚嫩的多肉和厚重的《民法典》精装本。

某个午后,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她专注的睫毛上筛下跳跃的金粉,她正伏案在手账上涂鸦,那纯净的画面定格如九十年代泛黄的青春胶片。

此刻,这胶片却在心底无声地龟裂。

“得了,别摆出一副死了爹娘的脸!“吴定波突然的大嗓门把祝一凡拽回现实。这位刑辩大状正一把推开性感的女技师,用毛巾抽打自己的后背,活像头在泥潭里打滚的河马:“擦擦边就算有点小情调,再往里可就不礼貌了哈!”

他意有所指地眨眨眼,油腻得让祝一凡想起食堂那锅反复使用的煎炸油。

趁着技师换水的空档,祝一凡迅速切换刀刃:“你那八十万的‘友情借贷’,法院立案了没?”他故意把金额说得很精确,这是审讯课上教的技巧:精确数字能击穿心理防线。

吴定波的脸色霎时灰败如纸。他抓起柠檬水猛灌,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在艰难吞咽一块带刺的骨头:“哼!那混蛋押给我的翡翠扳指,连鉴定证书都是某宝二十块批发的赝品!”他声音陡然压成气音,带着蛇信般的嘶嘶,“最讽刺的是…那家伙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信号基站定位,就在我家小区…”

祝一凡唇边牵起一丝疲惫的弧度:“别指望我替你查轨迹,老兄。风口浪尖,一个闪失,咱们都得‘全剧终’。”

吴定波一愣,剧烈地咳嗽几声,试图掩饰:“咳…我不是那操蛋玩意儿!不过…有个法律上的事儿求教。”他眼神闪烁,言语开始滞涩。

祝一凡轻笑,带着洞悉的薄凉:“滚犊子吧你,我记性还没坏透,你丫可是正牌的刑事律师。”

沮丧如墨汁在吴定波眼中晕开,但他表达的意思已然清晰:他的处境正滑向无底的深渊,眼看就要步上祝一凡的后尘。他在咨询用GPS追踪器收集证据的脆弱合法性,语调悲哀而近乎哲学:“老祝…你有没有觉得,曾经某种维系,是趋之若鹜的渴望。后来…慢慢地,它就变成了勒紧喉咙的绞索?折磨,甩不脱的负担!”

“GPS信号终会衰减,可人心里的定位器,却永远有电!”祝一凡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有没有用,试试无妨。权当…给自己一点虚假的心安?”

“安个鬼魂!我就剩下这点念想了!”吴定波暴躁地反驳。

“都是看星爷片子长大的,谁还不懂?”祝一凡拿起桌上半罐未饮尽的可乐,冰凉的铝罐沁着水珠,“所谓的‘构思’,说到底,不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非要把那点不甘心弄个明白吗?”他一仰脖,将剩余的褐色液体饮尽,喉结滚动带着决绝,“老吴,记得么?当年踢完球,对着水龙头灌凉水都觉得痛快,要是能有一罐加冰的可乐,简直能乐疯。现在呢?说是垃圾食品,难以下咽。人啊,变聪明了,懂事了,也就…彻底弄丢了那份傻气的快乐。”

最后的尾音,飘散在薰衣草甜腻的空气里,带着无尽的怅惘。

吴定波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打个比方,老祝。如果那媚眼姐是你爱人,你听说她和藏钟厮磨了整个下午?你…是什么滋味?”

祝一凡说我的感觉就是想拿可乐罐砸你丫的,什么破比喻,首先,我和那同事差着辈呢,她和老藏即便在一起,我最多惋惜,不会有其他感觉。这个世界太现实了,现实到允许一切发生,我老祝很佛系的。

“真的…能允许一切发生么?”吴定波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呓语,更像是对这荒谬世界的诘问。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骤然倾盆,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会所巨大的玻璃穹顶,噼啪作响,如同千万根冰冷的手指在疯狂敲击着无人能解的摩斯电码。祝一凡不动声色地拭去手机屏幕上的水汽,锁屏壁纸是去年的团建合影,照片边缘的关青禾身影单薄,而站在她斜后方的藏钟,那只看似随意垂下的手,却仿佛正以一个微妙的角度,拂过她腰际的虚空。

“不提他,”吴定波的声音变得艰涩异常,脖颈青筋暴突,如同勒紧的绳索,“说回GPS…那追踪器的证据效力…”他喘了口气,“就像用盗版软件生成的公证文书,合法,但他妈的…恶心透顶!”这个粗糙的比喻,瞬间引爆了祝一凡脑中三年前那桩非法取证案的阴霾:嫌疑人自缢用的尼龙绳,正是从法院证物室流出的、本该束缚真相的封箱带。

死寂弥漫开来。精油香薰机吐纳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扭曲,变幻不定,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庞大的阴影轮廓,无声地盘踞在压抑的空气里。

祝一凡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干涩:“还记得大学时看的《大话西游》么?至尊宝那句‘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敲击着《一生所爱》那凄婉的节奏,一下,又一下。

“如今轮到我们说,‘曾经有过一份干净的理想’了。”吴定波接口,眼神却飘向按摩床下露出的半截打印纸:《刑法修正案》草案的标题赫然在目,纸页边缘浸染的玫瑰精油,像一抹刺眼的、格格不入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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