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韦焱的一声令下,仪鸾司的侍卫们冲进祠堂,将陆父身边的打手悉数放倒。
“不可能……”陆父双目圆睁,像是见了鬼一般。
“有什么不可能?”韦焱越过地上七零八落的打手,走到陆父面前,“还是老大人觉得,吃了你那些酒菜里的蒙汗药,此刻晚辈与仪鸾司众人应当仍在昏睡,不可能站在这里?”
陆父脸色阴沉:“那不是普通的药。”
陆纪名想,父亲到底还是个迂腐的读书人,搞不清楚弯弯绕绕,旁人一问便都招了。
若是换了自己,自然咬死不认有什么药,反倒还要装出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反问自己正与孩子谈论陆家家事,尹公子怎么突然来了。
“可惜了,老大人一番盛情,恐我们不吃,还亲自过来盯着。”韦焱说。
只不过……宁嘉这些天一直盯着府内动向,韦焱额外派了一人与宁嘉一起,在后厨往酒菜里下药前,就已调换了药物,再好的药效也是白费。
韦焱又道:“如今陆大人与太子虽未礼成,但已是钦定的太子妃,老大人今晚可是犯的谋害皇族的大罪,搞不好是要诛九族的。”韦焱有意将后果往严重了说,恐吓陆父。
陆父见大势已去,转而看向陆纪名:“名儿,不管你信不信,刚刚那杯不是毒酒,父亲没有想要你命的意思。”
陆纪名想说,自己应该信吗?赌一把陆家会冒着欺君的风险留自己一条命?哪里还敢呢?
“夜深了,父亲身子不好,先休息吧。”陆纪名说,“劳烦尹公子,明日一早,让人把叔父们都请过来,我们好好聊聊。”
韦焱朝崔迟递了个眼神,崔迟朝陆父弯身微笑道:“老大人,请吧。”
陆父看了陆纪名一眼,陆纪名却转过头不再与他对视。
陆父也不再多做挣扎,在崔迟半搀扶半押解中离开了。地上早已被制服的打手被其他几个侍卫压着出了门。
祠堂里只剩了韦焱和陆纪名。
雨声潇潇,仿佛世上也只剩了两个人。
韦焱看向陆纪名光着的脚,问道:“怎么不穿鞋?”
陆纪名忍不住笑,才见过了父子相残的场景,这人竟只关心自己有没有穿鞋。
“我在想,国师说得倒是真准,这一路上,又是海寇,又是陆家人,当真是不太平。”陆纪名说。
“再不太平,咱们不也都过来了吗?”韦焱没跟陆纪名细聊国师,因为本就是他编的幌子。
他弯身从供桌底下扯出来一块拜垫,放在陆纪名面前:“坐着,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陆纪名乖顺地坐下,他今晚太累了,已经没有更多精力同韦焱客套什么。
韦焱托起陆纪名的脚腕,仔细检查他脚底是否有所划伤。
陆纪名失神地看着窗外落雨,眼泪后知后觉地滚落下来。
韦焱刚确认过陆纪名没有受伤,松了一口气,就感觉有水砸在了自己手上。他抬头,对上陆纪名满是泪痕的脸。
陆纪名哭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身体似乎也没有抖动,只是一言不发,由着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流下。
韦焱心中一痛,死死抱紧了陆纪名。
陆纪名双手垂在身侧,眼睛依旧望着夜雨,开口道:“识夏,我好难过。为什么心死了,我还会那么难过?”
韦焱没纠正陆纪名口中那个不该在此时出现的称呼,在他耳边用安抚孩子似的语气说道:“因为那毕竟是你父亲。孩子对父亲抱有期待,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是啊,理所应当……父亲爱孩子,难道不也是理所应当?为什么还是被抛下了呢?
如果娘还在,今日祠堂里,至少还有一道身影挡在自己与父亲之间。
可现在,只有自己亲眼瞧着那道粉饰太平的遮羞布被不留情面地扯开。当自己不能为陆家光宗耀祖的时候,自己就不再是他儿子。
陆纪名傀儡般抬起手,无措地抓住韦焱的后背。
他心里祈求着,祈求韦焱能爱自己。
求求你,来爱我吧。宁嘉和陆关关迟早会有自己的人生,如果连你也不爱我,我身边就彻底空无一人了。
陆纪名抓紧了韦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陆纪名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他不想如此卑微,不想在韦焱面前失去最后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尊严。
“没事了,都过去了。”韦焱说,“现在想一想,要怎么办?你想杀了他们吗?无论怎么做,我都帮你。”
“想。”陆纪名松开手,转过身仰头看向那些堆叠在一起的密密麻麻的牌位,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我想将那些人碎尸万段。”
想让他们永生永世跪伏在无间地狱里,向自己忏悔。
陆纪名对着先祖们,说出了最大逆不道话。
他让先祖们在今晚看见了骨肉相残,不死不休。
可又不是他先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