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是出美人。”陆纪名随口道。
他已经许久没听过太后的名号,自从韦焱刚登基那年关了慈德宫,太后就再没能踏出宫门半步,陆纪名几乎都快忘了宫里还有太后这号人。
闻同蒲兴致勃勃讲起太后家族在蜀地曾经很兴旺,自己家里有个舅奶,未出阁时曾在太后母亲的宅院里做过丫鬟。
“魏家当年,听说光宅院就占了大半个锦城。”闻同蒲说,“可惜很多年前就开始败落,我舅奶也被遣了出去,嫁给了舅爷。后来直到太后进宫后,魏家才重新起来,听我舅奶说,如今还是没有往昔煊赫,不过也是风光无两。”
陆纪名敷衍地应着,对自己这个便宜父后的家世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宫里的这些纷争,民间是不可能知道的,所以闻同蒲会以为魏家靠着太后和皇帝,重新兴盛起来。若当真如此,如今京中,为何连一个魏家人都没有?
皇后家族即便不能科考,也还能授官,一官半职没有,就是韦焱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太后留。
或许在百姓眼里,陆家也是这般如日中天。
今日的宴会以赏银杏为题,自然设在一处银杏林里。
银杏与旁的树不同,如扇的叶片都是同时绿同时黄,很少有杂色,如今整片林子全是金黄,落在地上,如正午水面跃起的金影。
“好美。”方入会场,闻同蒲就忍不住惊讶道,“胡兄,这样的景色,只有我那年入巴山,偶然窥见的一片银杏林可比拟。”
“京中所植终究是多了匠气,怎会是山林中自然所长的银杏可比拟?”桓子潇走过来,朝陆纪名和闻同蒲点了点头。
他不认得闻同蒲,但是听父亲说过,陆纪名最近在京中考察众举子,桓子潇自觉不能暴露了他的身份,但见到了面,如若不打个招呼,又显得没礼数,所以主动搭起话来。
闻同蒲拘谨地朝桓子潇摇头:“我倒觉得,野生有野生意趣,手植有手植的规整,它们又不能选择身在山野还是京郊,既都是同族,为何不能比拟?”
桓子潇掩唇浅笑:“这我倒是没想过。”他刚想开口自我介绍,一道影子直接从人群中冲了过来。
尹羽歇捧着一把烤好的白果过来,有些惊喜地朝陆纪名说道:“陆大人,你怎么也在这儿!”
第59章 解围
尹羽歇一句“陆大人”, 把在场三人都弄懵了。
闻同蒲纳闷哪来的陆大人,桓子潇心想这傻子怎么一点脑子没有什么都往外说,陆纪名则庆幸,还好尹羽歇还记得在外称呼自己陆大人而不是殿下, 否则更难解释。
桓子潇玲珑心思转了一百八十个圈, 突然一咧嘴,转身朝尹羽歇说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今天这个场合, 不要叫我陆大人。”
尹羽歇满脸纳闷, 瞧瞧陆纪名, 又瞧瞧桓子潇, 心说这俩人在唱什么双簧?
“什么啊……”尹羽歇困惑极了,想问清楚。
桓子潇怕他再秃噜出来不该说的东西, 直接捂了他的嘴,转身朝陆纪名和闻同蒲道:“不好意思, 我先失陪了。”说完, 半拖着尹羽歇就走了。
尹羽歇想挣扎但满手白果, 干脆往闻同蒲手里塞了一把,可惜还是没能逃脱被桓子潇带走的命运。
闻同蒲弯身去捡刚没接住掉地上的几颗白果, 豁然开朗, 朝陆纪名问道:“胡兄,刚刚那人称呼他陆大人,难道他是……微服考察我们的朝中官员?”
陆纪名佯装惊讶:“真的吗?可他看起来年纪很小。”
“他们这种都是大族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长大,当然显得年轻呀。”闻同蒲说,“你说,我刚刚的回答, 能不能让他满意?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倔不好相处?”
“别多想了。”陆纪名安稳他,“兴许是那两个人串通好了,逗咱们玩的?”
“不不不,我肯定是撞上什么大机缘了!”闻同蒲咬着白果壳,两眼放光,“当年有个道士给我算过,说我今年有个节点,可能是坎也可能是福,只要过去了,一辈子前途无量!”
陆纪名点头,心想,估计是坎吧,毕竟上辈子没见你前途无量。
比起之前小打小闹的联诗会,压榜宴更加丰富,不仅包含了联诗,还有作对、策论、清谈、飞花令诸多项目,每种都有主评、次评两位主事,一整片的银杏林挤得满满当当。
“对对子有趣,胡兄,我们去作对吧!”闻同蒲说。
陆纪名摇头,指了指另一处:“我若是你,便去策论那边。你自己想,今日到底是考试前最后一场集会,朝中大人物若是前来,必定首要想听观点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