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孩子
陆纪名作为挂名的主考官, 并不参与阅卷,更多是一种代表皇权的象征。
共计三天的考试,陆纪名仅头一日出现在了考场,替韦焱宣读了对举子们的期待与祝福, 便回了宫。
自从服了郑先生的药后, 陆纪名便总是犯困,回宫看着文书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但阿栾力气明显变得更大, 有时突然一动, 陆纪名就会被惊醒。
韦焱看着陆纪名的模样, 总是忧心忡忡:“总觉得他这几日, 一天要大上一圈。”
“这才哪跟哪。”陆纪名不以为意,“有他更大的时候。到后头, 光是站着就疼得厉害。”
陆纪名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自己又没生过, 不该知道得那么清楚。好在韦焱也没追问。
“绪平, 你辛苦了。”韦焱千言万语堵在心头, 最后只说出来这几个字而已。
今日站在自己面前的陆纪名还能抱怨两句,前世的陆纪名该吃了多少苦, 才把阿栾生下来。
陆纪名笑笑, 随口道:“不算这个还差两个呢。”历代皇帝想不设后宫,中宫就必须诞育三个以上的皇嗣。
“不如过继吧,阿煊和阿焕正好一家要来一个,都是皇族,没区别的。”
“那还不是要辛苦他们的王妃?既然我能生,何苦让旁人骨肉分离?”陆纪名叹气道。
从前与阿栾交好的几个玩伴家中都有兄弟姐妹,阿栾心底里是羡慕的, 他顾念着自己,知道自己有所执念,从来不提。
而且比起自己与旁人成家,阿栾更渴望的是一母同胞的手足。只可惜身为父亲的自己给不了他,而他真正的父亲,坐在龙椅上儿女绕膝的那位,也同样给不了。
如今阿栾上面有宁嘉和宁知非两个兄姊,并不需要承担原本长子应尽的照拂弟妹的职责,又因为是真正的长子,没有任何人能抢走属于他的权势地位。
陆纪名已经为还未出生的阿栾准备好了一切,只是许多话没办法讲给韦焱听而已。
韦焱想了想:“不如我生?”
“别开玩笑。”陆纪名轻推韦焱,“毕竟是鬼门关里走一遭,我若出了事,你还能照拂孩子们一二,你若出了事,天下怕是动荡起来,我和孩子们日后该怎么办?”
“不许胡说!”韦焱突然抱紧了陆纪名,身上开始不受控地发抖,“你若是出事,我活不下去的。”
前世忍受过太多孤单,他还尚且撑得下去,今生得到了一切,韦焱不敢想如果再度让他失去陆纪名,他会如何。
他这辈子,十分自私地想,只求命足够好,死在陆纪名前面,不要再让他忍受第二次漫长孤单的人生。
“行了,不要再乱说了。”陆纪名扬起头,轻轻亲吻起韦焱的脸颊,“孩子都吓得开始闹我了,替我摸摸他好不好?”
陆纪名感觉有咸涩的液体渗进自己的唇齿间,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韦焱的眼泪。
韦焱想开口,发出的却是一声呜咽,缓了良久才说道:“我现在是不是一点也不帅气了,像个哭鼻子的小鬼。”
“我也哭过好多次呢,你嫌我了吗?”陆纪名反问他。
“没有。”韦焱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过了一会又隐隐有抽泣声传来。
陆纪名将韦焱脑袋从自己身上掰开,在他泛红的鼻尖上亲了一口:“阿焱,你哭起来其实挺招人的。”韦焱如今还没到二十,梨花带雨的半大少年,自有一番风味。
太后从前那张脸,能让先帝为了他不管不顾,闹得再僵都能把人供在中宫一辈子,而结合了太后与先帝容貌全部优点的韦焱,容色更是出众。
从前陆纪名就想过,韦焱哪怕不是皇帝,出生在寻常人家,也会凭借好相貌扬名京华。
陆纪名此刻有些色令智昏,甚至觉得,如果前世韦焱也像这样三天两头对着自己流眼泪,说不定自己可能真一时心软,就不管不顾了。
至于韦焱,二十出头的时候脾气倔强惯会虚张声势,到了三十多知道学到了该如何服软却拉不下脸来,只有活过一遭的魂魄藏进这个未及弱冠的躯壳里,才能真正得心应手。
“绪平,我只是总是很害怕,怕哪天你厌倦了,不要我了,只留我孤孤单单一个人。”
陆纪名怀着孕,本就总是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如今看着韦焱脸上泪痕未干,对着自己说这些话,加上前世韦焱与桓子潇举案齐眉的画面莫名闪过,一时鼻酸,也掉下泪来。
“怎么就不会是你不要我呢?我本就年长些,性情也沉闷,说不准你哪天想通了,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