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被褥已经清理干净,陆纪名睡了过去。
韦焱伸手替他把泪痕擦掉,将还在啼哭的阿栾重新抱起来,对已经进来的乳母们说道:“去给阿栾清理干净,别冻着了。”
“陛下放心,热水已经提前烧好,小殿下的襁褓也准备好了,一定不会让小殿下着凉的。”
乳母把阿栾抱出寝殿,韦焱还没走,就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陆纪名,一点点为他整理头发。
他从来没有见过陆纪名这样狼狈,即便是死,陆纪名也装得云淡风轻,但产子之痛却让他完全失了态。
韦焱只要想到这人前世一个人在京外驿馆里,拼命生下阿栾,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就觉得心里难过。
他第一次产生了后悔情绪,后悔前世不管不顾,把陆纪名困在了宫里。
如果早知道是那样的结局,或许两人只做君臣师徒,会有更好的一生。
“为什么原谅我呢?”韦焱低声问,“是我错在先,害你至此,你如何恨我都是应该的……为什么还是答应回到我身边了呢?”
陆纪名仍在昏睡,韦焱弯身,在他脸上轻轻落了一吻。
这个问题韦焱早知道答案。
陆纪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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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纪名累极了,但却睡得并不安稳,次日很早就醒来。
今日是春节,往年陆纪名都会和韦焱一同祭祀,今年韦焱一个人去的。新春祝祷会花费一整日,韦焱晚上才会回来。
刚刚产子,见不到韦焱陆纪名心中不安,紧张地传宫人进来,让把孩子抱进来。
乳母抱着阿栾过来,给陆纪名请安:“回殿下,陛下对小殿下疼爱极了,昨日小殿下刚出生,陛下就取好乳名了。”
陆纪名将阿栾抱紧在怀里,仔细看着他的眉眼,随口问道:“取了什么乳名?”不过刚出生了一夜,阿栾皮肤就已经开始变得细嫩,不像刚出生时那般红皱。
陆纪名看着阿栾,就忍不住笑,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
失去的全都已经回来,他这一生没什么好不知足的。
“陛下说,小殿下叫阿栾,昨日匆忙,奴婢们忘问是哪个字了。”
陆纪名脸上的柔情一滞,重复道:“阿栾?”
“奴婢们昨日听陛下是这样唤小殿下的……殿下,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陆纪名说,“让阿栾在我这儿一会吧,让人把知非叫进来。”
陆纪名想起,昨日从慈德宫出来,他似乎是从韦焱口中听到了阿栾的名字,只是当时腹痛得厉害,陆纪名根本没有顾得上韦焱到底说了什么。
今日刚醒时,陆纪名倒是想起了此事,可总觉得是自己产痛太甚听错了。
可乳母的话又让陆纪名不得不相信,韦焱确实叫出了阿栾的名字。
韦焱怎么会知道阿栾叫阿栾?
陆纪名眉头紧锁,抱着阿栾的手不自觉发了抖。
韦焱全都知道,他根本就是有前世的记忆!
从自己回到这个时代开始,所有的事,恐怕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故意瞒着自己,看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
还有太后!当了两辈子皇帝,连自己父亲都管不住,害自己和阿栾昨日九死一生!
陆纪名越想越气,但心底更多的,是一种惶恐,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韦焱,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远远的,不想看见韦焱。
那边宁知非进了寝殿,朝陆纪名请安,陆纪名才恢复了笑意。
“昨日是我疏忽,害爹爹险象环生,请爹爹降罪。”宁知非跪着不肯起身,满脸自责。
昨日如果他坚持留在寝殿内,之后的事或许就不会发生。
“他有心算计我,你是拦不住的。”陆纪名宽慰他道,“你身子可还好?”
“已经无事了。爹爹如何?”
“我也无事。”陆纪名冲宁知非招手,“过来看看你弟弟。”
宁知非笑了笑,起身到床榻边,看着襁褓里的阿栾说道:“他好小啊。”